沈意欢沉吟片刻,视线掠过秦不安捏着软甲的手,她指尖攥的发白,手腕也微微打颤,很是害怕的模样,可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好像是真的嫌弃她修为低。


    “我们偷偷进去的事情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如果我待会儿真的出不来,你也别去找我哥,你和叶缺没事,我便没事,听明白了吗?”秦不安再三叮嘱她。


    “等等!”沈意欢拿出一张暗黄色符箓,“这个给你,如果你......撑不住了,你就把它点燃,我能感应到,我会来救你。”


    秦不安接过符箓,仿佛有一只鼓落在心里,上上下下,打的震耳欲聋。


    思过崖的阵法已存在千百年,往上数数谁最有可能创造出这样凶恶的阵法?


    秦不安捏着手心里的符箓,一个名字赫然涌上心头。


    能自由出入思过崖,又不被阵法限制的人只有一个。


    章羽轩。


    初入阵中,与前一趟并无差别,可秦不安依旧走的小心。阵法瞬息万变,所有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变幻阵型,她难以保证在方才闯入后这阵法并未变幻。


    待秦不安的身影完全隐入阵中,伴随着阵阵轰鸣声,阵法才算正式开启。


    ......


    思过崖的一处隐蔽石洞中,章羽轩盘旋双腿闭眼打坐于蒲团中,像是感应到变化,他骤然睁开眼,眼中遍布红色血丝,密密麻麻,如同野蛮生长的藤蔓。


    “来了,终于来了!”


    他说着从蒲团上起身,脚步匆忙的穿过一道石崖,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唤醒,“去找她,然后杀了她。”


    男人如同提线木偶,神情呆滞痴傻,浑浊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听到他的话,也只是僵硬的动了动脖子,动过怪异的走进黑暗。


    ......


    五十万两金买来的软甲果真是好用,以至于让没有技巧硬闯阵的秦不安受一点伤,只不过经此一遭,软甲已经溃烂不堪,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身上像个行乞的小乞丐。


    秦不安褪下软甲,穿过阵法走出去。


    眼前一切如云雾般散去,而阵法之后山崖内的情形才得以完整呈现。


    思过崖中除了不能吃喝、不能游乐,剩下最让弟子们闻风丧胆的存在,便是因崖内灵力醇厚,受这些灵力滋养,而化形的精怪,且这些精怪不受管辖,时常会出没在犯过弟子身边,弟子们既要在崖中思过修炼,又要提防这些精怪作怪。


    对于精怪,秦不安倒是不害怕,她怕的是叶缺还没有消息便碰上章羽轩,此人可是要比这些精怪恐怖千倍百倍的人。


    不,他应当不算人了,哪有人活了千百年还能保证肉身不腐、容颜永驻?


    秦不安唏嘘不止,谨慎的观察周边环境,生怕一个不留神跳出一个妖怪。


    不过她运气倒是不差,走了好一会儿路也没碰上什么危险,只不过这思过崖实在是大,她又不知道叶缺具体的位置,此时如同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找。


    走的累了,她便随地坐下休憩片刻。


    怀里沈意欢给的符箓在隐隐发热,硌的人越来越难受。秦不安将符箓拿出来,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便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崖低草木葳蕤繁祉,地上多是些落叶,加之林中宁静,只一丁点风吹草动,便引人注意。


    秦不安并没有先回头查看情况,而是不动声色的拔出手中长剑。


    随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近,秦不安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她紧咬着牙,随时准备给来者致命一击。


    “秦师姐。”


    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秦不安拔剑的手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去。


    叶缺身着素白色宗袍,衣着整洁,面色如常,一脸淡然站在她身后。


    “叶缺?你没事吧!”秦不安问道。


    “我自然没事。”叶缺朗声道,“秦师姐怎么会到这里来?”


    见他没受伤,秦不安松了口气,“我是来找你的,沈师妹很担心你,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思过崖里来?”


    叶缺微微一笑,“误入。”


    误入.....


    秦不安狐疑的打量他一眼,怎么就是觉得他说的这些话在隐瞒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些奇怪。


    叶缺的态度非常奇怪 。他同她说话从来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多少都会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哪里会这么平静。


    “叶师弟,我们都很担心你。”


    秦不安细细观察他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出人意料,叶缺没有流露出一分厌恶,微微歪着头,露出淡笑:“多谢师姐关心,我没事。哦,对了。”


    秦不安抬眸,“什么?”


    “我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这里,很奇怪的东西,师姐,你要不要随我来看看?”


    秦不安大着胆子应下,也想看看叶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缺转身大步往林子深处走去,听身后没有脚步声,他顿住脚,往秦不安站立的地方瞥了眼,神色不明,“师姐,快跟上。”


    “来了,我只是方才闯阵,身上少力气,麻烦师弟来扶一下我可以吗?”


    叶缺半个身子隐在树荫下,黑沉沉的一片,恰好掩住所有情绪。


    半晌,他抬脚朝着秦不安走了过来。


    冰凉的手心如同一条游蛇紧紧攀在秦不安的胳膊上,莫名的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像个活人,一点温度也没有。


    秦不安忍着想拂开他手的冲动,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边走边试探道,“师弟不觉得我有些奇怪吗?”


    叶缺像是听不见,一股脑的往前走,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眼看着钻着林子越来越深,视线越来越昏暗、叶缺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秦不安深知这样下去不行,她猛地顿在原地,企图把手从叶缺的手掌心抽出来,但叶缺的力气极大,与其说是握住她的手腕,不如说是强制拉着她。


    “叶缺!”秦不安斥道,她甩开了叶缺的手,下一瞬剑已经架在了叶缺的脖子上,“ 本小姐问你话呢,你到底是叶缺......还是——”


    风声簌簌,林子里顿时下起了落叶雨,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


    握住秦不安的那只手忽而松开,随即有另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道扯着她的肩膀急速后退。


    秦不安抬头看去,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漫天纷飞的落叶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般缓缓消失。


    同时,那骤然变幻的林中景又归于原位。依旧是昏暗不识前路,但不再摇晃的树影预示着一切告一段落。


    秦不安的肩头依然沉沉,她下意识以为是叶缺攀着她,她敛着眉头,有些生气,“叶师弟,你带我来这里是何意?方才那人是不是章羽轩?”


    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轻笑,“秦大小姐,怎么还惦记着你的叶师弟呢?是人是鬼都辨不出来,那是会吃大亏的。”


    熟悉的声音如同仙乐,解放了秦不安紧绷的神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安心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不安拨开他的手,抱着胳膊极为挑衅的问,“你跟踪我?”


    谢慕承没有生气她的态度,反倒意味深长道:“若是没有我,对阵法一窍不通的大小姐,还真以为靠这件劳什子甲就能保你不受伤?”


    秦不安想起那件破烂的软甲,不敢置信道:“什么意思,难不成我那件衣裳一点用处都没有?”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如若没有用处,秦不安可能连闯阵的勇气也没有——估计这就是那件衣裳最大的作用了。


    “他走了,不想跟上看看吗?”


    叶缺早就伴随着那阵落叶雨消失在林子里,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


    秦不安不慌不忙,脚步不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在跟踪我?”


    谢慕承半垂着眼看她,长睫如鸦羽正轻轻打颤,似乎在思考怎么答她的话。


    但秦不安却从他的神色里面品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他在尴尬?


    不曾想大名鼎鼎的大反派也会因为一个问题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


    “你的传讯符一直在响。”谢慕承打断她的话,又扯开了话题。


    秦不安这才想起怀里滚烫的传讯符,这发烫的程度,想来沈意欢在外头已经急坏了。


    传讯符方打开,沈意欢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秦不安,你还活着吗?”


    秦不安:“.......没死呢。”


    那边沉默了下,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


    “怎么样,见到叶师兄了吗?”


    秦不安道,“见到了,不过他看起来不太正常。”


    她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沈意欢,不过还是特意隐去了谢慕承那一部分。


    听她说完,沈意欢有些诧异,很快意识到什么,她攥紧了传讯符,声音里压不住的紧张,“依你所言,叶师兄被人控制了,你还有见到其他人吗,比如......章羽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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