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达这句话对她的伤害,她深受打击的抹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纵使秦定澜平日极为疼爱她,此时也没有因为她“做作”的神情心软,反倒为了不被她神情所操纵,刻意挪开了眼。


    神色平静,吐字清晰:“絮絮,回去。”


    秦不安怒瞪着他,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化作一声长哼,转过身砰的关上门。


    木门撞在一起,卷起阵风,刮过秦定澜额前的碎发轻轻拂动,黑眸沉沉。


    *


    今日玄天宗来客,大多弟子都被集中在主峰大殿内,争先恐后的想看清站在高台上的男人。


    浑绿色的灵气环绕着高台,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隔绝高台上下。


    “上官家主,百年不见,亦如当年。”


    二长老抬了抬袖子,示意面前之人入座。


    上官邕一袭锦衣白袍,鹤发童颜,神情却略显疲倦,端正坐下时身体崩成了一条直线:“昔闻慕容家事变,吾痛惜后怕,如今有章羽轩踪迹,若是能知晓玄天宗如何处置,上官家感激不尽。”


    因为当年之事的利益冲突,二长老与上官邕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上官邕心底也没有把握,如果二长老执意要袒护章羽轩,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二长老神色淡淡道,“章羽轩虽被我宗逐出师门,但他在人间犯错,归根究底是我宗未能完全尽责,疏于管教,我宗也有义务处理他,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言下之意便是他不可能会把人放给上官邕。


    上官邕顿时黑了脸,咬着牙挤出声:“二长老!”


    “上官家主。”二长老打断他:“上官家主多余的不必担心,玄天宗一定会尽心尽力看管好章羽轩。”


    上官邕下意识起身,上下唇翕动,似有话要说,“我......”


    “上官家主近些年来不问世事,想必已不知这天下早不是吾等的天下,魔族势力猖獗,吾等所行之事,步履维艰,更何况......谢慕承身份特殊,你我眼下还没有完全制衡他的能力,他势必对章羽轩虎视眈眈,若是我将章羽轩交于你,你可能确保自己能在谢慕承手底下安然无恙?”


    说到底,上官邕也是惧怕谢慕承的。


    慕容氏的消息一传来,即使他有意不问世事,依然日夜坐立难安,总是怕下一个被谢慕承肃清的人是自己,又担忧章羽轩会将当年之事公之于众——毕竟对于章羽轩而言他已孑然一身。


    日子越来越煎熬,难到他宁可孤注一掷,来到玄天宗寻求解题之法。


    二长老长叹一声:“上官家主莫要因为一时冲动便昏了头,归根究底,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上官邕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妥协:“既然二长老已经把话说成这般,我的确没有多余的话再说,只是......”


    二长老:“上官家主若是不放心,我们会派遣几名弟子贴身保护你。”


    上官邕摆摆手道:“如此甚好,谁人不知玄天宗弟子本事超群,我也不好过多叨扰,既已二长老说明,我即刻启程返回。”


    上官邕名声在外,因着当年一事,不少关于他极具艳色的绯闻传于世间。弟子们大多也是来看个热闹,看看那只听过不曾见过的人是个什么样的。


    待上官邕从大殿离开,弟子们也呈鸟兽状散开,只有一人顺着上官邕离开的背影跟了上去。


    *


    二长老向来说到做到,派两名弟子跟着他,还真就挑了两位宗门里实力排上的剑修。


    上官邕正卧于飞舟上小憩,俊朗的脸上瞧不出一丝岁月痕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睁开眼。


    隔着鲛纱窗,他瞧见了一个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身影。


    那个存在于他梦中,如同梦魇、阎罗。


    “吱呀——”


    木门无风自开。


    来人一袭玄黑衣,几乎要与漆黑夜色融为一体。


    “你、你还是来了。”上官邕颤声道,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目眦欲裂,“不,不,你很早便盯上我了,你一直在跟着我!”


    他的害怕、恐惧无疑让谢慕承很是愉悦。


    剑眉微微压低,谢慕承勾着唇,似疑惑模样:“猎物不就是要逗弄吗?直来直往岂不是少了好些乐趣?”


    上官邕手忙脚乱的想要从榻上爬起来,但手脚不听使唤,软的像面团,一个没留神便卸了力气,直直从床上摔下去。


    正当他试图起身,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一双玄黑色长靴,他抬头看去,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珠中清晰的倒映着来人身姿。


    “谢慕承这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分明是章羽轩,都怪他!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来寻我!”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以为与你无关,那你现在在怕什么?”谢慕承低头看他,尽数捕捉他眼下极为滑稽的模样,分毫没有上官家主该有的矜贵和淡然。


    上官邕匍匐着朝谢慕承挪了几步,再即将碰到他时,他停了下来,双目含泪,痛苦道:“当年之事我也是被逼无奈,这些年我一直活在后悔与自责中,我时常想着,若是当时没有听信章羽轩的谗言,事情便不会变成这样,但再多后悔的话说出来都无济于事,承儿!一切都是章羽轩谋划挑唆的!如果不是他,我不会鬼迷心窍——啊!”


    不等他说完,谢慕承便抬脚踩上了他撑在地上的手,旋即指骨碎裂的疼痛席卷全身,上官邕俯下身子,不断的哀声求饶。


    直到上官邕脸色憋的铁青,谢慕承这才收回了脚,“你们狗咬狗的话本座听的太多了,为何你就不能像章羽轩一般?起码拼一拼,这样也能不那么窝囊。”


    上官邕瘫倒在地,止不住的咳嗽,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灰黄色的柱梁影影绰绰,他艰难的想要看清,却只看见了一双冷的掉冰渣的黑眸。


    那眼里有恨、有狠,却唯独没有放他一马的仁慈。


    不知过去多久,飞舟终于停下。


    *


    思过崖


    二长老端坐在崖边,回望着崖底正打坐的男人,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他几乎是颤着声说:“午后弟子来报,上官邕暴毙于飞舟之上,他身侧魔气环绕,是谢慕承的气息。”


    章羽轩睁开眼,“你应当早早能猜到这个结局,现在在惊讶什么呢?”


    “......下一个呢?”二长老拔高了音量,“他死了,下一个呢,是你,还是我?”


    章羽轩拂了拂衣袖,款款起身,“所以我才要回来,与其等着他来杀我们,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二长老几近质问:“你疯了?他是谢慕承!是魔尊谢慕承!”


    章羽轩笑道:“我难不成是老糊涂了?连他是谁还能忘记,他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一把剑,身上依然还有我的影子,行事杀伐,善于玩弄人心。”


    “你既然知道,那——”二长老颤着手,“那我们该怎么办?”


    章羽轩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他,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你不是有个可以利用么?”


    “絮絮......”


    “她与谢慕承关系匪浅!”


    “不可!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章羽轩冷声道:“好啊,那你就等着谢慕承像报复上官邕一般来报复你吧,待你何时在梦中暴毙身亡,我也好感慨黄泉路有人相伴,走的不算孤单。”


    章羽轩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转过身去点头看着可比万丈深渊的思过崖。


    甘心吗?


    二长老微微阖上眼,内心却无比煎熬。


    他苟延残喘的活到现在,生儿育女,成为玄天宗四大长老之一,本可以千年不陨,再渡劫成神,可现在却只能担心自己是否还见得到明日的太阳,这样的落差感实在太大,甚至让他觉得太不真实。


    可偏偏,这就是他现在最需要做出的选择。


    谢慕承摆明了不想给他们一个了断。


    他十分享受着他们在恐惧中自相残杀,在恐惧中千方百计的想要活下去,这副丑陋、病态的嘴脸。


    等不到他主动现身,那便只有他们先发制人。


    过了良久,二长老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迟暮的像个濒死老者。


    “你想怎么做。”


    章羽轩缓缓扯开一个笑容,神色却冰冷如雪:“我要你和我布一个局,一个能保证谢慕承神魂散尽、魂飞魄散的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发现


    又连过了两日。


    秦不安有些气馁, 每日就是躺尸般等着秦定澜送饭,吃完饭之后又睡回去,这般反复倒显得时间过的很慢, 如果不是窗户还透着光,能看得清太阳东升西落,她还真以为自己被关了好些年。


    “絮絮。”


    秦定澜推开了门,一如往日将饭盒放置在案上,望着床上故意缩起来的身影,他有些无奈,却又没有办法, 只能深深叹一口气。


    自从他不让秦不安出去,秦不安就像是铁了心要和他赌气, 不管他什么时候送饭进来,也不管他说什么好听话,她就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一下也不肯搭理他,等他不自讨没趣的离开, 她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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