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分明是极其强硬的语气,但秦不安居然能听出他话中几分乞怜。
她本来酝酿出来的话也卡在喉间说不出口。
不知不觉她听从了他的话,就如同他所设想的那样,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眸子。
漆黑的瞳仁中印着二人的身影。
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眼里也只有他。
就在秦不安逐渐出神时,谢慕承缓缓靠近她,高耸的鼻尖如同小动物之间求欢一般,轻柔的蹭了蹭:“你告诉我,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既然已经做出了出格的事,但凡只要有一人向前走一步,便会瞬间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秦不安向来是个外强中干的,她做不到将自己心里想的拿出来公之于众。
所以她在害怕,在逃避。
谢慕承又重复的问了一遍:“当真只是个意外,你一分真情都未掺杂其中?”
秦不安咬了咬唇,目光落在他身后无止尽的黑色中。
“是,只是情绪上头。”她嘴角挽起一抹苦笑:“你我本就身居对立,你细细回想,从初见到现在,可有好好的、和气的说过话?数过来,你哪次不是威胁我......虽是恩威并施,但谢慕承,如若你能尊重我的选择,或许我们现下便不会闹得那么僵硬,我们会有更多话可说。”
谢慕承气极反笑,嗓音都带着点颤意:“那你为何要救我?为何待我本身如至珍宝,为何......”
他骤然停下,记忆里闪过无数他们相处的画面,但谢慕承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画面,符合她心里所想。
秦不安看出他的犹豫,唇角微动:“你看,你也寻不出一个足以让我有真情的地方。”
谢慕承看着她,好半晌才道:“你当真是无情。”
他松开了放在秦不安腰上的手:“我这般帮你,怎么到你眼里就丝毫好意都没有剩下了?”
秦不安没有应声,克制自己不去看他那双仿佛坠入崖底从而产生的绝望情愫。
她的沉默无非是最好的答案。
谢慕承长睫轻轻颤动,眼里夹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本能的还想再说什么,但双唇翕动却吐不出任何音节,在这一刻,饶是他身份再尊贵,实力再出群,但他依然没有办法去与秦不安争论。
他维持着最后那一抹尊严,转身利落的离开。
他的身影迅速融于夜色之中,消失殆尽。
秦不安吸了吸鼻子,手掌蜷缩在身侧,指甲用力的嵌入掌心,留下深红的印记。
说她真的对谢慕承没有一丝感情,那断然是不可能的,那夜凉亭夜景虽美,但夜风夜实在猖獗,吹得的人清醒至极。
*
等秦不安回到镇子上,马上要到宵禁时间,街上来往行人商贩已骤数减少。
但秦定澜与沈意欢依然坐在糖画铺子边上,而叶缺则是抱着一把剑站在边上,神色警觉的盯着四下行人。
秦不安当然知道他在找谁。
秦不安走上前,行到秦定澜身后时停下:“师兄,你们还在等我呢。”
秦定澜早便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只等她开口才缓缓回头:“你回来了?”
秦不安点头:“本来只是去取个荷包,但很快便被一家茶馆里的说书人吸引,于是我便坐在那里听了会儿,待回过神来时,已经过去良久,我还以为你们不会等我,早早便上山了,没想到居然还在这里候着呢。”
“你不来,我们怎么好自己回去?”秦定澜道,嗓音低沉,“你可还要再逛一逛镇子?”
秦不安自然是摇头,那叶缺一双眼睛都快将她盯穿了,她怎么还敢留在这里。
“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沈意欢起身,热络的凑到秦不安身侧:“你去听书了?快同我说说,讲的是什么个故事?”
沈意欢自然不是想听这个故事,只不过是想打听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去听了段书。
秦不安便将那段故事一五一十的同她说了。
沈意欢听个大概,“这些人总是如此,对妖斩尽杀绝,对人无线宽容。”
闻言,秦不安疑惑道:“为何这样说?”
“既然能杀的了这狐妖,为何要放走她那个相好的?”沈意欢蹙眉,“还不是因为他是自家人,不能逼死,分明是两个人一同做出的事情,情意也是两人相互的情意,可偏偏却只折磨九尾狐,这算什么?”
这番话叫秦不安醍醐灌顶。
她就说在听这段故事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现下经过沈意欢这么一提醒,她可算反应过来了。
“所以你觉得这段故事里的公子没死?”
沈意欢点头:“都放走他了,自然不会杀了他,左右是威胁一番。依照这些世家大族的气性,必然是将人关在房中禁足两日,待他一认错,风波一过去,又恢复如常,他依然是他那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只可怜了这九尾狐妖,为此付出了性命,也怪他识人不清。”
秦不安恍然大悟,“难怪,难怪。”
沈意欢斜睨她一眼:“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多聪明的人,没想到居然被这种三岁小孩子都瞧不上的故事骗了去。”
“不过你这个故事,我先前听说过。”
秦不安问道:“是和我说的不一样?”
沈意欢摇头:“大差不差,不过我知道这故事里的人。”
秦不安被她勾起了好奇,问道:“谁?”
沈意欢道:“那么子家族派去请的两位高人,其中一位过去慕容氏的家族,慕容凌恒,而另一位则是......我们的祖师爷,云霄仙君。”
“祖师爷在三百年前仙逝。”秦不安秀眉轻轻蹙起:“难怪......”
沈意欢瞥她:“难怪什么?”
秦不安道:“难怪师父他们会因为慕容山庄的事情刚过来。”
沈意欢道:“上数百年千年,慕容氏与玄天宗关系并不差,但日久生嫌隙,这才导致我们与慕容氏之间到了那般地步。至于师父他们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前来,我们也不清楚,还是莫要随意猜测。”
“嗯嗯。”
沈意欢并不知道谢慕承的真身是九尾狐妖,自然不敢置信他们来此是因为千年前的事情。
可谢慕承真身是九尾狐妖一事,宗门长老又是从何处知晓的?
*
翌日清晨。
秦不安一夜未眠,从榻上爬起来时,整个人都昏昏欲睡,恨不得不起床。
奈何窗外阳光正好,他们也要为昨天偷偷溜出山门的事情去道个歉,再任凭长老惩罚。
秦不安随意穿上绣花鞋,正要下床,便觉察到屋内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属于她的,清冷的带着清晨的露水。
秦不安巡视屋内一圈,房屋内摆设清简,陈设一览无余,是否有人躲藏其中也轻而易举的看出来。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并没有第二个的身影。
但秦不安没有那么容易放松警惕,她既然察觉到这股一样的气息,那即使房中无人,也说明在夜间被人潜进来过。
若那人只是窃财就算,要是行不轨之事,细思极恐。
寻常修士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都会在卧房外一丈立下阵法,以防止有心之人。
秦不安并无不同,甚至她的阵法是秦定澜立下,寻常的妖鬼贼人不可能破的了阵法。
该不会是秦定澜?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很快被秦不安抛之脑后。
秦定澜是绝对不可能深夜潜入房中,他即使有事寻她,定也是会走正门。
更不必说她常年身处宗门之中,不会有让他深夜造访的大事。
秦不安苦思冥想,实在不知到底是谁偷偷潜入。
正当她想的出神时,枕边的一抹痕迹引得了她的注意。
是一簇白的发亮的毛发。
十分眼熟。
她当机立断的锁定了这深夜潜入的盗贼之身份。
谢慕承?
他来做什么?
难道是觉得谈话谈崩了过来杀她灭口?
秦不安捏着那簇毛,放在掌心里仔细观摩,最后笑了声,将狐毛放回了原位。
来便算了,怎么还化成原型过来?
*
依然同秦不安料想的那般,二长老虽气愤她同秦定澜偷偷溜出宗门,但也没有计较他们,只是让他们回去闭门思过,抄宗规一百遍。
秦定澜也不是第一次跟着秦不安一起被罚,淡然自若,甚至说要替秦不安将她那一百遍书抄完。
秦不安还是拒绝了,毕竟两人字迹相差太多,要是真让他代为抄写,届时被发现了要被罚的更多。
当然,这都是秦不安被罚出来的经验。
回到院子里时,秦不安又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这要比早上起床时候更浓一些。
秦不安站在院子外头迟迟没有进去。
因为有人在房间里等着她。
但终是不能够一直避着,秦不安犹豫片刻,还是抬脚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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