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安点点头,好奇道:“他说的是什么故事?”


    小贩答道:“不过是些志怪故事,但胜就胜在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故事生动,情节波折诡谲,我想想,今夜当是说到千年以前的九尾狐一族。”


    秦不安身形一顿,忽而想起在慕容山庄内所发生的事。


    她一直以来还有一个疑惑未解除。


    ——谢慕承到底是因何而恨慕容氏。


    ——慕容轻口中常提到的九尾狐又与慕容氏有什么关系。


    “姑娘要是好奇进去听听就是,这说书人来头不小,他瞧着仙风道骨,许是哪个山中的落魄修士,这类人见多识广,说的那些可能是真的呢!”


    秦不安狐疑的看了眼小贩:“当真是什么修士?哪个宗门哪座山,修的是什么?”


    小贩摸摸鼻子:“我见姑娘谈吐衣着不凡,想必也不是寻常人,不如自己进去瞧瞧。”


    秦不安自然能看的出来小贩是有意招揽生意,但耐不住心里也对这事儿好奇,便半推半就走了进去。


    寻了角落位置坐下,立刻便有伙计上来斟茶。


    秦不安也没客气,要了盏最好的茶又点了些马蹄糕。


    抬眼望去,只看方案后所坐之人一袭白衣,墨发由一根竹簪半挽着,丰神俊朗,仙气飘飘。


    瞧着年纪已过半百,但神态却又如少年明媚有神。


    在他的手侧还摆着一把年岁已久的长剑,殷红的剑穗隐隐退了色,成了樱粉色。


    的确是个修士。


    听惊堂木又一声落,茶馆内顿时静下,众人聚精会神的盯着那说书人。


    说书人挽起衣袖,手指在半空中描出一个字:“老朽单姓一个章,承蒙诸位关照,今夜是在此的最后一夜,我们便再续前缘,将没说完的故事说与诸位听。”


    “叙接上回,都说这人妖之恋爱无比痛苦,遭罪的不仅仅只是他们对方,更是身后的家族。”说书人勿自摇首,“那么子父亲知晓他与九尾狐妖相恋,登时火冒三丈,不由分说便将他们的私情上报家族,族中颇具委婉的长老便命族中弟子习捉妖之术,一定要将这对鸳鸯敲散。可那么子本就非寻常之辈,为了他那恋人奔赴四海,躲藏世间,成了不见天日的老鼠。”


    “章老先生!”


    这时,看客中有人愤愤道:“您昨日不是说这九尾狐千年成精,发力高深莫测么,那为何他们不直接反抗、背水一战呢?且这么子家长也并非捉妖师,临时学艺,哪里比的上一只修炼千年的妖精?”


    此话并无道理,妖杀一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随意。


    “是啊!要我同心爱之人被逼上绝路,反正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拼死反抗,说不定能争出一条生路来,不至于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看客们皆是不解,恨不得自己成这故事中的主人公。


    说书人只是一笑,“他们选择这条路已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若只是他们二人无拘无束,大可以照着诸位口中的方法,拼个你死我活,只可惜......九尾狐妖的肚子里怀了孩子。”


    “嘶——”看客们倒吸一口凉气,心都跟着揪起来。


    “因为孩子,他们不想伤害自己的孩子,这才选择忍气吞声。”说书人道,“他们带着孩子四处躲藏,终于寻到了一个世外之地,那里没有仇人也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的修士,他们只是寻常夫妻,男耕女织,好不快活。只可惜......好景不长,十二月初八,九尾狐诞下一子,那夜星宿异变,乌云滚滚,特别是那月亮,如同在血水中染过一般,悬在半空,遮住大多光亮。你们说说这孩子生下来诡异不诡异??”


    “本就是人妖结合而诞下的半人半妖,世间少见,世间少见!”


    说书人叹了声:“的确如各位心中所想,这孩子的确是世间少有存在,且生带厄运,他不足半月,那么子家中的人便寻了过来,见他们二人在此处安身立命,更为生气,为了防止再有差池,他们请了两位名声在外的道长前来助阵,殊不知九尾狐妖已决意决一死战,让那么子带着幼小的儿子逃命,只留她一人,以一人之力阻挠那伙群聚而来的修士们。”


    “但世事难违,两位道长实力超群,任凭她修炼千年,也终是被斩于剑下。”


    说书人讲完,提着袖子抹了抹面颊两侧的泪,颇有些感慨。


    他说的声情并茂,在场之人也不少有被感动,更有甚至抹着泪眼汪汪。


    本该是共情的,但秦不安总觉得他所说的这个故事里面有些不对劲。


    这段故事就如同千万个话本一般,但偏偏这其中就是有奇怪的地方。至于哪里奇怪,秦不安说不上来。


    “那位公子呢?他又下落如何了。”


    闻言,说书人一顿,叹了口气道:“说这二人下落不明,从此在江湖之中消声觅迹。但江湖动荡,估摸着早已命丧黄泉。”


    “你信吗?”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耳畔,如同风般轻柔拂动。


    有些痒痒的。


    秦不安忍不住瑟缩了下脖子,将耳朵藏了起来,再回头看去,撞进了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里,她心底一颤,不自然的撇开眼:“故事听听就好了。”


    她如同不经意道:“倒是某些人,宗门脚下还敢过来,真是不怕死。”


    “偶有好奇,听听这些讲志怪故事的方士,倒也不错。”


    偶有好奇,那真是太巧了!


    秦不安撑着脑袋不理他,聚精会神的看着说书人评书。


    “章羽轩。”


    秦不安神色微凝,再度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谢慕承学着她的样子撑着头,但眼神却没有丝毫躲闪,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像是久饿的野狼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他的名字叫章羽轩。”


    秦不安正视他:“真是我想的那样?”


    谢慕承蹙眉,反问:“你想的什么?”


    秦不安轻咳一声:“这故事里面的九尾狐不会是你娘吧?”


    “.......”


    谢慕承沉默了几息,轻嗤她道:“脑子想点好的行不行。”


    秦不安吃瘪,也不恼,但眼里的光却散了去,悻悻道:“原来和你没关系呀。”


    “你想要什么关系。”


    秦不安没说话,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后脑。


    过了一瞬,她又回想起什么,转身道:“那你为什么认识他?”


    茶馆并不大,他们这个位置虽不显眼,但人多眼杂,动作稍微大些便吸引了注意,特别是秦不安这一来二去动个好几遍的,更是看客们的目光所在。


    看客频频回头,章羽轩也投来了视线。


    但他只是一瞥掠过,并没有在二人身上长时间停留。


    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看客们的目光如芒在背,秦不安被刺的浑身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成了被围观的猴子。


    于是她干脆也不坐了,丢下茶钱匆匆离去。


    *


    纵使秦不安在街上走,身后的脚步依然不紧不慢的跟着。


    秦不安停着不走,脚步声亦戛然而止。


    兜兜转转,又走回到了茶馆,里头的说书人依然在激情慷慨的说着什么。


    大许是劫难过后世人对这段酷似神话的评价。


    秦不安听听也觉得无趣,正准备转身走,便看见街角另一头疾步而来的身影。


    是叶缺!


    秦不安心头的警笛声拉起,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谢慕承,此人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双手负立着,悠闲的像一个出游的公子哥。


    “快走!”


    秦不安没有多想其他,拉着谢慕承衣袖转身就跑。


    叶缺只看到一酷似秦不安的身影在街角骤然消失。


    “秦不安!”


    听着叶缺的声音,秦不安脚下生风,跑的越发快了。


    终是在一处拐角,叶缺跟丢了她。


    而此时秦不安也后知后觉自己病急乱投医跑到了镇子外,此时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微弱光亮,还是镇子里发出的。


    秦不安靠着一处树干喘着粗气,手心不断的冒出汗,有些黏腻。


    她这才想起方才情急之下拽着了谢慕承的衣袖,她如雷击,霎时松开这烫手的山芋。


    但适才她捏着的那一块已经皱的不成了样子。


    与此同时,一道明晃晃的眸光落在了她的头顶。


    秦不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决定先发制人:“你为何跟着我跑?”


    谢慕承:“.......”


    他是真的被噎住。


    知道自己有些心急,秦不安摸摸鼻子:“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在,我碰到叶缺何至于要跑。”


    真是叫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谢慕承似懂非懂的点头,低头抚平了袖口的折痕:“是也,你为何要跑,他不是你的同门师兄弟吗?”


    经过那夜一事之后,秦不安见谢慕承时总是不敢正眼看他,每每谢慕承视线投来时,总也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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