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上娇_白毛浮绿 > 第41页
    “太远了吗?”


    “嗯。”


    “那我们再登高一点,或许就能看见。”


    “山顶也看不见。”


    “那我们去鹭霞山,那是京城最高的山,或许我们上去之后就能看见。”


    “也看不见,蔻蔻。”


    ……


    脑海里,响起她的声音,脆生生的,甜丝丝的。


    那是他晦暗人生当中,难得的甜味。


    “先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再陪你爬一次万界山。”


    鄢雨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吸了吸鼻子,努力的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


    “即便你回不去陇西,我们也可以站在那里,看到你的家乡。”


    话音刚落,强忍的泪水再也憋不住,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这三年来所有的思念、委屈、不甘,全都在这一刻化作眼泪,倾泻出来。


    “我站在那里的时候,终于理解了先生所说的,‘这世界很大’。”


    “先生,这世界很大……”


    “可是,蔻蔻的心却很小很小……”


    “只能装得下喜欢你,这一件事情而已……”


    她的哭声破碎到了几乎听不清的地步,可是,他还是听到了。


    他刻意封锁的内心因此产生了巨大的动摇,竟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你的生命里,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你的家世、权势、身份、样貌,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却仍然斩断所有的枷锁,向你奔来。


    炽烈纯粹,不计后果。


    你曾经推开过她一次,再推开她第二次,你真的,忍心吗?


    沉默几息,他转过身,与她対视。


    半晌抬手,扣住面具的边缘,轻轻将其摘下。


    面具之下,是一张冷肃俊逸的脸,眼神凌厉又沉郁。


    鄢雨舟愣住。


    “蔻蔻。”他看着她,“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鄢雨舟难以置信,半晌,才道出他的名字:“武安侯。”


    “是。”他点头,“武安侯,李崇光。”


    这一瞬间,萦绕在鄢雨舟心头的诸多疑问,都有了答案。


    他为何能有赵禛都寻不到的绕梁琴,为何能在花朝节上奏萧,为何能在宵禁之后让她畅通无阻的回府,而无人盘问。


    她又为何找了他整整三年都全无线索。


    鄢雨舟低头,身体微微发抖。


    因为他是李崇光。


    皇后的亲弟弟,当今太子的亲舅舅,対圣上亦有从龙之功。


    “蔻蔻,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便应该了解,我的处境。”


    即便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挑开伤疤,李崇光依旧选择一件一件,挑清利害,说与她听。


    “李家是皇后母族,圣上猜忌,于五年前便篪夺了我在陇西的兵权。”


    那些往事原本深埋心底,此刻说出来,依旧痛彻心扉,停了一息,李崇光才继续:“李家除了我与姐姐,其余人终身不得出陇西。”


    “表面上,李家仍是陇西一方望族,享有封地和俸禄……”顿了顿,他嘴角浮起自嘲的冷笑,“名为褒奖,实为囚禁,他们,是我的软肋,也是帝王的人质。”


    “无论是李家,还是我,与圣上的矛盾,都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他看着她,双拳紧握,“与天子有隙,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见她不语,李崇光又道:“昔日陇西贵族,铁骑勤王梁恭庆,你应该认得,他掌陇西兵马司,何等风光?最后还不是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昔日的梁家,与今日之李家,何其类似?他李崇光与梁恭庆,又何其类似?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她一定听懂了。


    将面具扣上,声音已经完全冷静下来:“鄢姑娘,戴上面具,我短暂的成为过你的管师。在明月楼的那段日子,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可以喘息的时刻。”


    “就好像放下了一切,只需做一个简简单单的教琴先生。”


    顿了顿,他复道:“可摘下面具,我仍然是我,李崇光。”


    垂眸,直视她的眼睛:“鄢姑娘,我并不适合你。”


    “无论是赵禛还是王景行,亦或是你父亲最近帮你张罗的孙家三公子,他们皆人品贵重,家世清白,前途光明。”


    “他们能给得起你安稳的一生,能让你堂堂正正地走在日光下,不必夜夜担惊受怕。”


    “而这些……”李崇光别开视线,声音渐渐发苦:“我都给不了你。”


    鄢雨舟的眼泪无声滑落,却没有躲避,她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将手心轻轻的,却坚定的,盖在他手背上。


    “我不愿意。”她说。


    李崇光错愕,目光收回,皱眉凝着她:“什么?”


    鄢雨舟用手背擦掉眼泪,“先生,你说的安稳的一生,我不愿意。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是活过来的,我不喜欢赵禛,我也不喜欢王景行,那个孙三公子,我也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如果安逸的生活是离开你换得的,那我不想要!”


    她抬起袖子,又擦了一下眼泪,努力的向他绽起一个笑容,“先生,你教过我的。人之一生,対于千年草木而言,便如蜉蝣,朝生暮死,转瞬即逝。”


    “你还说过,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若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便不如不活。”


    她一字一顿的告诉他:“于我而言,不能跟先生在一起,那便不如不活!”


    她的眼神那样炙热,让他无法対视,李崇光皱眉,情绪不断翻涌,几乎到了要将他淹没的地步。


    可理智终在最后一刻将他拉回来。


    蔻蔻,为什么非得与我在一起呢。


    我対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你甘愿承受那些,你本不该承受的风雨吗?


    我背负着天子的猜忌、朝堂的倾轧,跟我在一起,你也会与我一样,背负那随时可能万劫不复的命运。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你……”


    李崇光语塞,良久不能言语,闭了下眼睛,将手背抽离。


    “先生……”鄢雨舟不安的看着他,试图再去抓他的手。


    可他已经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道:“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是吗?”


    鄢雨舟愣住。


    “是吗?”他又道,口吻冷硬,“回答。”


    “……是。”鄢雨舟缓缓点头,泪水在眼眶打转。


    “好。”李崇光点了一下头,“现在我告诉你答案。”


    “不喜欢。”


    他说。


    “这三年,我也从来没有一刻想过你,否则我又为何在三年前言而无信,弃你而去。”


    “走吧。”他看着远处,“离开这里,我过两日就会回陇西,你不要,再找我了。”


    ……


    鄢雨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鄢家,甚至不记得是谁送她回去的。


    她的耳边反反复复回响着他的话,仿佛有一把钝刀,来回锯着她的心口,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浑浑噩噩地往前走,脚下虚浮,转角时,与一人撞了满怀。


    那人手里捧着的东西哗啦一声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瑟瑟发抖的跪地磕头:“奴婢该死!冲撞了姑娘,求姑娘责罚!”


    鄢雨舟疲惫地摇了摇头,示意她起来,低头的瞬间,整个人猛然定住。


    她慢慢走上去,将那东西拾在手里,嘴唇颤抖。


    这一刻,她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一只灯笼。


    六角琉璃灯,灯面绘着折枝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即便尽力修补,依旧能看出来,这盏灯曾经被人摔碎过。


    裂痕从灯角蜿蜒而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为了遮掩这道裂痕,在灯面空白处提有这样一行小字。


    ——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


    那是他曾教过她的道理。


    也是他的笔迹。


    鄢雨舟心绞痛了一下,本就盈在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都掉了下来。


    “哪里来的?”鄢雨舟问。


    丫鬟答道:“姑娘,快到您生辰了,大夫人说要将您的礼库收拾一下,看看有哪些东西需要归置……”


    鄢雨舟愣住,抓着她的胳膊,不可置信:“你说,这是从我的礼库里找出来的?”


    丫鬟被她抓的吃痛,嘶了一声,点头:“是啊姑娘,是前年有人送您的生辰礼。不过很奇怪,礼单上并没有写名字,奴婢们不敢擅自处置,就一直收着了,正好今日整理……”


    顿了下,冲着鄢雨舟的背影喊道:“姑娘!姑娘!您去哪!”


    府库里,几个丫鬟正在埋头整理箱笼,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鄢雨舟冲进来,满脸泪痕,丫鬟们吓了一跳。


    “姑娘!您找什么?您仔细碰到了,奴婢们给您找……”


    鄢雨舟不听,她扑到那些刚刚归拢好的箱笼前,疯了一样地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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