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上娇_白毛浮绿 > 第31页
    他点了一下头,伸出手。


    鄢雨舟面具下的脸红了一下,慢慢将手递过去。


    他握住,带着她往上走。


    山风拂过,两人宽大的水袖垂落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袖缘相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的手依旧干燥而温热,热度从交握的掌心渡过来,鄢雨舟觉得很温暖。


    “之前来是做什么?”他问。


    “听说这里的见禅寺很灵验,我便随母亲来过一次,后来还愿,又来了一次。”鄢雨舟答。


    “许的什么愿?”他又问。


    鄢雨舟脚小,要迈两步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子,她一边提着裙子,一边道:“那时父亲病了,我许愿父亲能够快点好起来。”


    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鄢雨舟问:“先生也来过这里吗,您也信佛吗?”


    “来过。”又答,“有时信,有时不信。”


    她便好奇:“什么时候信?什么时候不信?”


    他便道:“自己能够决定的事就不信,决定不了的事,就信。”


    好像很深奥的样子。


    鄢雨舟不太能理解,道:“那先生决定不了的事,多吗?”


    他停了一下,才开口:“不多。”


    行至半山腰,眼前分出两条路来。


    一条宽阔平整,青石板铺得齐齐整整,两侧修竹夹道。


    另一条则狭窄,路面坑洼不平,两旁杂草丛生,枯枝横斜。


    “以前走的是哪一条?”他问她。


    鄢雨舟如实指了指左边。


    男人点了一下头,“那今日带你走另一条。”


    他牵着她,转向了右边那条狭窄崎岖的小径,路很窄,比宽敞的那边费不少时辰。


    枯枝不时勾住鄢雨舟的裙摆,碎石在脚下滚动,她不得不提起裙裾,走的很小心。


    又走了一段,她终于忍不住问:“先生,我们是去见禅寺吗?”


    “嗯。”


    “那为什么不走左边?”鄢雨舟道,“左边近一些,也好走一些。”


    他并不回头,声音被山风吹散又聚拢,道:“蔻蔻,每一条路,都是人生中全新的体验,试着多去走一走,也许就会发现许多乐趣。”


    即将行至山顶时,有一块天然的岩石平台,他拉着她走过去。


    山风呼啸而来,衣袖满灌。


    平台边缘没有任何遮挡,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谷壑。


    鄢雨舟觉得摇摇欲坠,下意识地往后退。


    “别怕。”他撑着她的身体,轻拍她的背脊,慢慢安抚。


    他强有力的臂膀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鄢雨舟因为害怕而半闭着的眼睛,才得以缓缓睁开。


    下一刻怔住,久久不能言。


    登高望远,视野开朗。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层层叠叠的青黛色蔓延至天际。


    脚下,那些平日里需抬头仰望的亭台楼阁,此刻密密匝匝地铺陈,变得很小很小。


    鄢雨舟终于理解了先生那句话,这世界很大。


    因为她平日里觉得繁华望不到边的京城,此刻不过是巴掌大的地方而已。


    “先生,那是哪里?”


    男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河流対岸有一片区域,与京城隔河相望。


    “那是雍州城。”他回。


    “原来那就是雍州……”鄢雨舟喃喃,脸色神往。


    “以前我听兄长说起过,说雍州是南北商路交汇的要冲,盛产丝绸与瓷器。”


    “每年春秋两季,各地的行商云集,很是热闹……没想过原来离京城这么近!”


    她又指向另一侧,远山之外隐约可见一片灰蒙蒙的轮廓:“那里呢?”


    他看向那处,告诉她:“凉州。”


    鄢雨舟眼睛一亮:“是凉州词里写的凉州吗?”


    “対。”他浅浅笑了一下。


    “那陇西在哪?”鄢雨舟问。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片刻后才道:“这里看不见。”


    “太远了吗?”鄢雨舟道。


    他嗯了一声。


    鄢雨舟立刻道:“那我们再登高一点,或许就能看见。”


    “山顶也看不见。”他回。


    她有些执拗:“那我们去鹭霞山,那是京城最高的山,或许我们上去之后就能看见。”


    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良久无言,过了一会才摇头,“也看不见,蔻蔻。”


    鄢雨舟呆住。


    她忽然意识到,她能想到的事,先生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鹭霞山也好,更高的山峰也好,他应该早就去过了。


    “先生,你会想家吗?”


    鄢雨舟眼睛酸涩,问完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蠢,怎么会有人不想念自己的家乡呢?


    他望着远处,声音很轻:“刚来京城的第一年,很想,不过现在,倒也习惯了。”


    “为什么不回去呢?”鄢雨舟问。


    他沉默下来。


    鄢雨舟小心翼翼道:“这属于先生所说的,自己决定不了的事情吗?”


    他点了一下头,“算是一件。”


    又过了一会儿,感受到她背脊上细密的颤抖,他收回目光,道:“冷了吗,上去吧。”


    时辰还早,见禅寺没什么香客,方丈带他们在正殿礼完佛,亲手奉上一串佛珠。


    鄢雨舟侧目看了一眼,见他点头允许,才双手接过,道了谢。


    佛珠很长,她在手腕上绕了三圈,还空出来一小截,垂在腕边,轻轻晃动。


    二人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处离后山最近的偏殿前,这里人迹罕至,甚至连黄衣小沙弥都看不到一个。


    鄢雨舟还没问出口这里是哪,男人已经牵着她,走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门上的铜锁,很快被他手里的钥匙打开,鄢雨舟跟在身后迈进门槛。


    门已经在身后关上,沉闷的一声响。


    鄢雨舟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走进内室,鄢雨舟脚步跟上去,隔着帘子,探头问:“先生,这里是哪?”


    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我的住所。”


    又道:“我与此间方丈算是旧识,从前常来此静心抄经,时日久了,他便将这间禅院留给了我。”


    难怪方丈和小沙弥们,対他们戴着面具都视若无睹。


    原来先生是这里的常客。


    “那,我可以到处看看吗?”她问。


    他嗯了一声,算作应允。


    鄢雨舟左右张望,里外各有一间屋子,都不算大,布置得简洁素净。


    靠墙摆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靛蓝色的粗布垫褥,墙角立着一只小几,几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只小小香炉。


    窗子是支起来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没有任何装饰,入目之内,全都是书,说是堆满了整个屋子也不为过。


    “先生,这些您都看过吗?”鄢雨舟忍不住好奇问。


    内室里,他的声音传来:“几乎。”


    鄢雨舟难以置信:“这么多,您都看过了?”


    他这次只嗯了一声。


    鄢雨舟大吃一惊,这么多的书看完得用多长时间?


    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忽然瞥见墙角那摞书的边缘有些异样,她走过去蹲下身,眉头立刻皱起。


    “先生,您这书被虫蛀了。”


    她抽出来,翻了两页,有些可惜道:“是不是很久没拿出去晒了?这种天气潮,书最容易……”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发现这不是棋谱,竟然是兵书。


    发丝轻轻动了一下,鄢雨舟下意识偏过头。


    才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她身侧,左手捧着一卷书,右手越过她的肩侧,将她手中那本兵书抽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书页上的虫洞,神色如常,随手塞回了原来的位置。


    “不要紧,就放那吧。”


    鄢雨舟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真的不要紧吗?现在蛀得还不算太厉害,若是拿去太阳底下晒一晒,兴许能好一些……”


    他没有接话。


    鄢雨舟又低头看了看那摞书,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一看便知年头不短。


    就算不是原版,也是原版的刻本,弥足珍贵的。


    她轻声说,“先生若是腾不出空来,左右我也无事,可以帮您晒……”


    “不用了。”他打断了她,过了一会儿,又轻声道:“已经用不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鄢雨舟莫名心悸了一下,她很识趣的没有再往下问。


    这应该是另一桩先生没办法决定的事情吧,鄢雨舟想。


    中午的斋饭是小沙弥送来的,素菜素饭,清淡得很,两人対坐用完。


    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正要送处门外,腰上忽然一热。


    男人宽大的外袍从身后裹上来,带着一点热度,袖口.交叠,利落地打了个结。


    鄢雨舟怔怔,看着他悬于腰侧的手,那双手很快离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