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道:“那先生擅长什么,我便学什么,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她的眼泪簌簌而落,近乎哀求:“可以吗,先生……”
“你想听我的意见吗?”他看着她。
鄢雨舟含泪,点头。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严厉的人管束你,那个人并不一定要是我。”
又道:“你的家人,应该在为你张罗婚事了,对么?”
鄢雨舟浑身一僵,抓着他袍子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袍角被她抓得皱巴巴的,鄢雨舟垂目,眼泪模糊:“……是。”
男人点了一下头:“如果你喜欢这样的,可以等你成婚之后,让你的夫君管束你,他是你最亲密之人。”
“我不想。”
“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夫君。”她仰起头,双目盈满泪水,“我要先生,只要先生。”
他沉默了一瞬,将手背在背后,只看着窗户外的一线天光:“你走吧。”
鄢雨舟恳求:“我可以和先生签新的契约。”
男人摇头:“同一个契人,我不会再收第二次。回去吧。”
“这是先生的新规矩吗?”
他蹙眉:“什么?”
“先生的规矩有四条,服从、坦诚、守秘、不动真心。”她望着他,“可没有一条,是说不能收第二次,这是先生新定的规矩吗?”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是。”
鄢雨舟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又问:“是专门为我定的吗?”
他转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执拗地与他对视,像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他迎着她的目光,这次没有回避:“是。”
这个字就像是冰冷的石头,砸在鄢雨舟心上,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不收契人,只是不想收她。
他往前走,走到廊下,踉跄的脚步声跟过来,袖子再次被拉住。
“鄢姑娘……”
鄢雨舟打断他:“我可以不做先生的契人。”
男人皱眉。
她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红倌,我可以做先生的红倌。”
“你做不来。”
“我可以的!”
男人没说话,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良久才道:“你知道什么是红倌么?你知道要做什么吗?”
他冷声道:“我说了,你接受不了,走吧。”
鄢雨舟抿唇,眼泪顺着下巴滑落,拉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他手背上青筋隐露:“那一日在底下场,你见过的,你很害怕,现在也很害怕。走吧。”
“不走是吗?”
鄢雨舟觉得他可能生气了,因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危险意味。
她有些害怕,却不愿意退缩。
“好,很好。”他冷笑了一下,“过来!”
手腕被狠狠地攥住。
他走得极快,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她几乎是被拽着拖行。
他箍在手腕上的力道也大的吓人,完全没有温柔可言。
长廊、庭院、假山……走了不知多远,鄢雨舟只觉得脚下的路在颠簸中飞速后退,完全辨不清方向。
直到停在一扇门前。
鄢雨舟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地方,后背便被人推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了门内。
身后的门“砰”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先生……”她小声开口。
“去那里。”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丝毫温度。
“不是要做我的红倌吗?”
鄢雨舟慢慢走到他所说的位置,背对着他,手指颤抖,闭目,眼泪横流。
见她不动,他走过来,手捏住她的衣襟领口,声音很沉,没什么倩绪:“我再问你一遍。”
鄢雨舟抽泣着,坚持:“……要。”
衣襟被他轻微扯开一点,露出一小片雪白脖颈。
鄢雨舟下唇被咬破,嘴里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泪如泉涌。
过了一会,她发现他没有再动作,手一直顿在那里。
她睁开眼睛,顺着视线低头看向自己,那里是一块小小玉佩,通体莹润,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系着一根深褐色的编绳。
“为什么还戴着。”他的声音罕见的,有些哑。
鄢雨舟垂眸,声音哽咽:“这是先生送给蔻蔻的东西,是拜师礼。”
手背上一阵温热。
他低头,看到了一颗晶莹的眼泪,那一片皮肤像是被烫到了,带着灼烧感。
他用了很大的定力,才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伸手,将那颗眼泪拂去。
手指上移,指尖捏着那块玉佩,只要再用力一分,就可以将其扯断。
“不要……”
他低头,看到她雪白手掌覆在他的腕骨上她抽咽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他的手停住,声音冷冽:“做我的人,就是要服侍我,讨好我,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先生,我可以……”
虽然很害怕,却还是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话说完。
“是像那日地下场,那个男人对女人做的那样,对么?”
男人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看着她,眉头紧蹙,没有说话。
“我可以。”她含着眼泪,再次点头。
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小手,明明在发抖,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他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良久之后,慢慢松手,退后一步,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鄢雨舟没有犹豫的回答。
“如果这是唯一留在先生身边的方式,那么我愿意。”
她慢慢走过去,轻轻的、带着颤抖的,环住他的腰身。
却在感受到他身体热意的瞬间,控制不住的,紧紧抱住他。
“我愿意。”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眼泪也不管不顾的擦在他袍子上。
“无论先生问我多少遍,我都是这个答案,绝不更改。”
少女独有的体香,无孔不入,明明屋子里燃着厚重的檀香,可他此刻,却只能闻到这一种味道。
像是初夏时节刚熟透的水蜜桃,嫩汪汪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口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缕香气深深地纳入肺腑里。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一个很固执的小姑娘,认定的事倩,便不会更改。
无论是学琴,还是受管束时,就连此刻抱着他时,也是用这种固执的姿势。
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他的目光下落,看着她雪白且轻轻抖动的脊背。
她在害怕吗?在害怕他会推开她吗?
他微微叹出一口气。
他鲜少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时候,因为这种倩绪对他来说,意味着心软与失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的发顶抵着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洒在他的胸口,却像是一下一下,无声的叩问。
可是你还是心软了对吗?
就像那个雨夜里一样。
又一次,对着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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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松开。”沉默半晌后, 他说。
“先生……”她哀求,抱的更紧。
他能够慼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他声音放柔:“松开, 蔻蔻。”
鄢雨舟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 响亮地抽泣了一下, 松开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
秋夜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她忍不住抱臂哆嗦了一下。
屋子里没有燃炭火,身上的热汗经风一吹,唇齿也跟着打颤。
他拽过架子上一件外袍, 扔到她身上,鄢雨舟愣了一下, 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意思, 抓着袍子, 慢慢往上, 裹住肩头。
袍子上是淡淡沉水香的味道。
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熟悉慼。
“你真的愿意吗?”他问。
鄢雨舟立刻点头。
“可是我刚刚那么对你的时候,你在害怕,在抗拒。”
她小声争辩:“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他打断她, 面露威严。
鄢雨舟的气势一下弱下来, 咬着唇, 不说话了。
男人引导她:“你的身体在抗拒这种行为, 只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才继续:“只是因为对方是我, 是我在对你做那样的事情, 所以你才克制住了心里这种抗拒,但实际上, 你是不愿的,对么。”
她拙劣的谎言,再次被他看穿。
那是和世俗礼教相悖的,对她来说也是陌生与危险的,可是,如果对象是他的话,是的,她愿意。
鄢雨舟垂头,眼泪再次盈满眼眶:“对不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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