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上娇_白毛浮绿 > 第24页
    鄢雨舟抱着那盏灯,心里暖融融的,又问:“那我明日什么时候过来?”


    他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鄢雨舟思考了一下说,“明日我可能要晚一些,午时可以吗?因为……”


    “明日你不用来了。”他打断。


    她愣住。


    男人从旁边拿起一张薄薄的纸张,那是鄢雨舟当时签下的契书,推到她面前。


    “花朝节已过,鄢姑娘也如愿得了魁首,协议到此为止。”


    他抬起眼,看着她,目光淡漠疏远。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管师。”


    “我这里,鄢姑娘以后也不要来了。”


    ……


    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侍从从外面进来,躬身道:“公子,鄢姑娘走了。”


    男人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只淡淡应道:“知道了。”


    侍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道:“公子,您出门后,鄢姑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说着,将一个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说是感谢您这段日子的教导。”又道:“是雪片糕,不过已经凉了。”


    “先生素日喜欢吃什么?


    “很多。”


    “最喜欢呢?”


    “西城寒食坊的雪片糕。”


    ……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侧目过去,盘中的雪片糕码放整齐。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拈起一片。


    样子倒是做得极像,薄厚均匀,洁白如雪,与记忆中西城寒食坊的那一家几乎别无二致。


    不过样子再像,终究不会是那个味道,寒食坊的那家店,五年前便已不卖了。


    他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忽然僵住,良久未动。


    侍从道:“听鄢姑娘的侍女说,鄢姑娘为了找到那卖糕的人家,去了一趟西城,寻了许久才找到那对老夫妇的住所,要了配方,反复试验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味道来。”


    夜风吹进来,将案上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知道了。”他开口。


    侍从退下,将门带上,满室寂静。


    他坐在案后,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弹,脑子浮现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方才他让她不必来了,那双眼睛灼灼地望着他,泪珠颗颗滚落。


    她牵着他的衣袖央求,可他一眼都没有看她。


    琉璃灯从她手里滑落,一直滚到门槛,她跨过那盏灯,哭着跑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男人微微侧目。


    那盏灯还停留在那里,停了几息之后,他起身,走过去。


    六角琉璃灯,灯面绘着折枝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在烛火下流光溢彩,确实好看。


    她应该是极喜欢这盏灯的,小心翼翼地捧了一路,嘴角翘着,眼睛也是亮闪闪的。


    可现在,灯的一角已经摔碎了,折枝牡丹也缺了一瓣,裂痕从灯角蜿蜒而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弯腰,拾起来,又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放在桌上,试着拼凑。


    ……


    鄢雨舟一路狂奔,快到轿子时,才抬袖,将满脸的眼泪擦掉。


    等眼睛没有那么红了,才走的赵禛身边,唤了他一声:“三哥。”


    赵禛转过身,“玩的开心吗?”


    鄢雨舟慢慢点头,又道歉:“对不住,三哥,让你久等了。”


    赵禛摇头:“玩的开心就行,多晚都会等你的。”


    说完又自觉失言,停了一会才掀开车帘道:“走吧,送你回府。”


    一路无言。


    赵禛将鄢雨舟送到鄢府门前,亲自扶她下轿,面色如常,礼数周全,从头到尾,不露半点端倪。


    等他走后,鄢母过来催问,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鄢雨舟一一作答,鄢母听的满意,眉开眼笑地放了她走。


    回到自己院中,鄢雨舟屏退丫鬟,她将房门关上,背靠着那扇门,慢慢滑坐下去。


    她想到那日,自己向他要奖励时,他应的干脆,今日也是,对她格外纵容,几乎百依百顺。


    她当时还以为,他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松动,可原来都不是。


    他早就想好了要让她离开了是吗?只是离别前对她施舍与补偿是吗?


    鄢雨舟抱膝,将脸深深地埋进去,闷声大哭。


    从春末到秋初,日子如流水般淌,这几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东宫娶了新妇,太子纳妃,十里红妆,满城轰动,百姓们夹道围观。


    再后来,永安也嫁来了鄢家,正式成了鄢雨舟的嫂嫂。


    赵禛这几个月也常被邀请来鄢家,有时以赏花的名义,有时是借着商议秋猎。


    他每次都应下,在鄢雨舟的院子里坐两个时辰便走,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却绝口不提提亲之事。


    鄢母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先前她笃定赵禛对自家女儿有心,可如今心里也不由犯起嘀咕,开始暗暗给鄢雨舟物色别的亲事。


    这一日,天光晴好,永安见鄢雨舟整日郁郁寡欢,便带着她去城外的鸣渊寺小住,以求静心。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而行,车窗外秋色渐浓,永安靠在车壁,与她闲话家常,说起近日京中的一桩传事。


    “你可听说了,前不久辽国使臣秋猎的时候,被一头黑熊一口咬掉了脑袋,当场就没气了。啧,这山林里头,到底还是野兽多。”


    又道:“不过蔻蔻放心,鸣渊寺是皇家寺院,四周都有驻军守卫,安全的很。”


    鄢雨舟听着,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漫山遍野的枫叶,红艳似火。


    几个月以来,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心中对他的思念,却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嫂嫂,我们要在这里住多长时间?”


    永安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一愣,想了想道:“大约……半个月吧,怎么了?”


    鄢雨舟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她望着永安,眼神灼人:“嫂嫂,我有一件事求你。”


    ————————————


    第二十章


    明月楼。


    这一日, 雅室里来了一位贵客,听说是永安郡主的朋友,指名道姓要见十三公子。


    暗室里余香缭绕。


    烛火在屏风后跳动, 将端坐之人的轮廓映在屏面上。


    “姑娘说自己有哑疾, 不能说话?”


    屏风这边, 戴着帷帽的女子垂着头, 纱幔垂落至脚,将她的面容和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端“是”字,交给身旁的侍从。


    侍从将那张纸呈了上去,屏风那边安静了片刻, 后道:“既如此,姑娘想让我管束你什么?”


    纸张又被递上去, 这次只有一个字, 棋。


    “姑娘从哪里知道这里的?”


    女子提笔蘸墨, 还未落笔, 便听屏风后面道:“你出去吧。”


    室内骤然安静,心跳声便越发清晰。


    人对注视的目光总是敏感的,他端起茶盏, 饮了一口, 放下, 忽然抬起头, 朝屏风这边看了一眼。


    女子抢先低下头, 指尖攥紧毛笔, 心跳快极。


    狭长的影子踱步而来, 一寸一寸地蔓延到她脚边,与她的交叠在一起。


    指尖一抖, 豆大的墨汁落在纸上,洇成一团乌黑的墨渍。


    她慌忙将那团纸揉掉,重新铺了一张,可手僵硬的厉害,像不是自己的。


    “抬起头来。”他说。


    头顶沉甸甸的目光压的她不敢抬头。


    沉默了一息,他轻轻叹了口气。


    “蔻蔻,抬起头来。”


    鄢雨舟立刻泪流满面。


    她摘下帷帽,终于忍不住,双手颤巍巍的抓住他的袍角,带着哭腔唤他:“先生……”


    “不必叫我先生。”他说。


    她摇头,泪水甩飞:“不,先生,我要这么叫您,您是我的管师。”


    他的声音冷硬下来:“现在已经不是了。”


    鄢雨舟咬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先生,这么多天,我很想你。”


    他不看她,只说:“先松开。”


    她不动,像个任性的孩子,固执地抓着他的袍角,不肯松手。


    他转身要走,鄢雨舟立刻站起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哭的颤抖:“先生,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男人指尖轻轻僵了一下。


    他的脑海不可控制的想到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一边擦眼泪,一边呜呜咽咽的道歉。


    对他说——


    先生,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外头响起一阵闷雷,打断了他的思绪,良久,男人才道:“鄢姑娘,你还想让我管束你什么呢?于琴一项,你已经是佼佼者了。”


    鄢雨舟吸了一下鼻子道:“管账可以吗?母亲最近让我学账目,我也需要管师……”


    “这些,我不并擅长。”他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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