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上娇_白毛浮绿 > 第19页
    两色的棋子滚落一地,在空旷的屋子里弹跳碰撞,四散滚开。


    这个姿势她没办法借力,只能双手攀住他的肩膀。


    他身体微顿,神色复杂的轻瞥了她一眼,半晌收回视线,到底没说什么。


    隔着单薄的衣裙,鄢雨舟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习武的人才会有的力量感。


    鄢雨舟被他抱着,几乎没有颠簸感,仿佛自己的那点重量,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男人将她放在榻上,打开床边的盒子,推给她。


    还是昨晚那方砚台,他道:“收下吧。”


    鄢雨舟愣愣,目光里带着迷茫:“先生,为什么奖励蔻蔻?”


    他的手顿了一下。


    她今日的奖励,他早已给过,那这又算什么呢?


    这是鬼使神差的。


    也是不合规矩的。


    男人不再深思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她的管师,没有必要向她解释自己每一个举动。


    “今日结束了,回去吧。”


    鄢雨舟不敢不从,应了一声,撑着榻沿站起身来,可腿太软了,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往前一栽。


    好在他捞了她一把,并且没有松手,而是就着那个姿势,替她将坐上去的衣裙慢慢拉下来。


    鄢雨舟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跳如擂鼓,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院子,匆匆沐浴更衣,将自己整个人沉进浴桶里。


    丫鬟碧桃端着干帕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鄢雨舟问:“怎么了?”


    碧桃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姑娘,奴婢发现您最近很奇怪。”


    “啊,有吗?”


    碧桃点头,“有,而且很明显。姑娘总是莫名其妙地忽然笑起来,又忽然莫名其妙地很伤心,奴婢从未见过姑娘这样。”


    顿了顿又说,“不过,奴婢见过大公子也经常这样,大公子在想到永安郡主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鄢雨舟愣住。


    碧桃忐忑:“姑娘,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鄢雨舟垂眸,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看着看着,那倒影渐渐变了,成了另一个人的轮廓。


    她心底一颤,下意识地抬手去触,指尖刚碰到水面,指尖挂着的水珠落下,涟漪荡开,影子散开。


    什么都没抓住。


    良久,鄢雨舟岔开话题:“之前让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不过姑娘,西城那家寒食坊,早在五年前就更名了。”


    鄢雨舟眉头微微一蹙:“更名了?”


    碧桃点头,“是,奴婢打听了半天,说那里从前确实有一对卖雪片糕的老夫妇,手艺很好,在那一带也颇有名气,不过也早在五年前就不卖了。”


    鄢雨舟指尖轻轻摩挲着浴桶的边缘,又问:“那对老夫妇,现在在何处?”


    碧桃道:“听说是回乡含饴弄孙了,还没查到具体位置,奴婢会再去打探的。”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问,“姑娘,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您也不爱吃云片糕啊。”


    鄢雨舟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吐了两个气泡,才含糊地答道:“只是前几日听秦家小姐说了一句,说那里的云片糕好吃,馋了而已……”


    碧桃不疑有他,捂着嘴笑,倒是再没问下去。


    第二日辰时,鄢雨舟来到明月楼,暗室的门开着,里头却空无一人。


    侍从告诉她,十三公子家有急事,昨日连夜便走了,留了口信说这几日都不用来了。


    鄢雨舟忙问是什么事,侍从摇头说不知,她心里忐忑,却也无可奈何。


    他没有说归期,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鄢雨舟每日都来。


    辰时到,黄昏才走,他不在,她也乖乖练琴,一刻也不敢懈怠。


    只是偶尔,弹到中段换节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那个靠窗的位置,那里放着一把椅子。


    他总坐在那里看书,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会落在他肩头和那副狐面上,可此刻,那里空空如也。


    鄢雨舟心头莫名空落。


    她忽然发现,那个她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人像,似乎又开始模糊且遥远。


    她仍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就像现在这样,他如果离去,除了这间屋子,除了等他主动出现之外,她好像再也没有任何方式能够找到他了。


    到了第六日,她正低头弹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侍从的声音:“公子,您回来了。”


    鄢雨舟心中猛跳,几乎是立刻起身,推门出去。


    他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一身风尘仆仆,青绿色的袍角上沾了些灰尘。


    “先生。”鄢雨舟迎了上去。


    可待她走近了几步,脸上洋溢的笑容却忽然僵住。


    他身上,沾了只有女子身上才会有的脂粉香。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鄢雨舟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了,低下头,指尖绞着袖口的边缘,来回地绕,声音闷闷的:“……先生,我不知道。”


    男人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那双不安分的手上,看了片刻,心下了然。


    “你这几日,一直都在,是么。”


    鄢雨舟乖乖点头。


    “为什么?”他问。


    “先生未说归期。”她回。


    沉默了一息,男人问:“如果我一直不归呢?”


    “我会一直等先生的。”她仰起头,几乎脱口而出。


    她希望能够早一点见到他。


    “以后不必等。”


    鄢雨舟咬唇,指尖发白。


    男人顿了一下,片刻后又道:“以后我若有急事,会差人来信,告诉你归期,不必等。”


    鄢雨舟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这几日有练琴吗?”他说,语气是惯常的平淡,“没有我在身边督促,可有懒怠?”


    鄢雨舟赶忙摇头:“没有,我这几日都在练琴,先生若是不信,可以检阅。”


    他轻轻“嗯”了一声,走近,抬手,却在即将落在他发顶时,看到了袖子上的尘土,又将手收了回去。


    只道:“你先进去吧,我去沐浴,换身衣服。”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逐渐远去。鄢雨舟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靴尖,眼眶一阵一阵地发酸。


    她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有夫人了。


    他这样的年纪,有夫人是很正常的事,或许连孩子都有了。


    而她对他的那些依赖,在他有家室的前提下,又算什么呢?


    她只是他的契人而已。


    他这么着急回去,也是因为夫人吗?他身上的脂粉香味,也是从他夫人那里沾染来的吗?


    鄢雨舟咬着唇,视野渐渐模糊。


    一双黑色靴子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男人去而复返。


    “抬头。”他说。


    ————————————


    第十六章


    鄢雨舟抬眸,一双含泪的美目看着他,泪珠滚落到下巴:“先生……”


    狐面之下,他微微皱眉。


    “为什么难过?”


    鄢雨舟抬手抹了下眼泪,只觉得无限委屈,咬唇不语。


    他声音威严:“不记得我的规矩?第二条是什么。”


    “第二条……”鄢雨舟吸了一下鼻子,闷声道:“管束期间要坦诚,不得隐瞒,不得欺骗,不得有所保留。”


    男人挑眉:“嗯?”


    鄢雨舟咬唇,鼓足了勇气才仰起脸问:“先生,您有夫人了吗?”


    “什么?”


    “您有家室了吗?您这次回去这么着急,是去看夫人的吗?”


    鄢雨舟一口气说完,可刚说完心里便后悔了,这个问题,她似乎并没有资格问。


    她低下头,声音几乎闷在胸腔里。


    “对不起,先生……”


    “没有。”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鄢雨舟猛地抬起头。


    男人看着她眼睛里泪花,声音比方才放缓了几分:“我回去,是因为家里人病了。”


    又道:“我跟你提过,我有个姐姐,这几日我衣不解带,是在照顾她。”


    原来他身上的脂粉味,是来自于他姐姐的?


    鄢雨舟心中的气闷一下子就消散了,心中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转身往住处走,鄢雨舟一步一跟,指尖绞着袖口,搅弄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先生为何没有娶夫人?家里人不着急吗?”


    他没什么情绪地回:“以前着急,现在,也没那么急了。”


    鄢雨舟又问:“那先生自己也不想吗,不是都说男人先成家后立业吗?”


    他淡淡:“儿女情长,目前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开口:“先生的姐姐好些了吗?我知道有位大夫,医术很好,我可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