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掌上娇_白毛浮绿 > 第18页
    是迎难而上,还是退缩不前。


    鄢雨舟觉得自己似乎又开窍了一些。


    今日,依旧是两节琴。


    不同以往的是,往常总要耗上两三个时辰才能勉强弹熟,今日,鄢雨舟不过一个时辰便已流畅自如。


    男人目光审视,鄢雨舟心虚,不敢与他对视。


    他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按照规矩说:“要什么奖励。”


    “还是和先生对弈。”她几乎是立刻给出答案。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去取了棋枰来,两盒棋子都放在她面前,他抬手示意:“自己选。”


    鄢雨舟毫不犹豫地选了黑子。


    即便努力遮掩,可那双杏眼偶尔透露出的兴奋与狡黠,还是将她的内心暴露的一干二净。


    他伸手拿白棋,落下一子,但笑不语。


    有那么一瞬间,鄢雨舟感觉自己似乎又被他看透了。


    鄢雨舟咬唇,拂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拈起一枚黑子,稳稳落下。


    昨日男人的棋路,以防守为主,步步为营,处处谨慎。


    可今日却完全背离,开局便是猛攻,步步紧逼,阵法凌厉,最后一子,更是势不可挡。


    鄢雨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被彻底击穿,她指尖捏着的黑子,颓然落地,嘴唇发白。


    兴奋劲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羞耻感。


    好像她那些连夜翻棋谱琢磨出来的小聪明,都成了无用功,在他面前,自己的棋法简直幼稚至极。


    鄢雨舟几乎要将下唇咬破,心里不甘与羞愤交织,眼眶泛红。


    “傻蔻蔻,哭什么。”他说。


    鄢雨舟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先生,我是不是很笨……”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落在她身上:“输给我就是笨了?”


    又说:“从前在陇西,我亦有棋友,那人与我一同长大,一同习棋,天资过人,悟性极高,可每每与我对弈,照样输得惨极。”


    “若照你的逻辑,他也是个笨人。”又说,“可若他是个笨人,想必这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鄢雨舟不仅听出了他语气的笑意,还有一丝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东西。


    那种意气风发的少年英气。


    鄢雨舟不由怔愣。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以前的事,鄢雨舟忙问:“先生,那位旧友,是您年少时的朋友吗?他还在陇西吗?你们还有联系吗?”


    男人忽然顿住。


    那些人和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可一旦想起来,却清晰如昨日。


    他抬头,看到檐角挂着的铃铛。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喜欢在马鞍上挂一串铃铛。


    他记得陇西的春日,记得他们并肩策马穿过长街,记得梁恭庆骑在马上回头朝他笑,马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喊他:“长庚,你倒是快些啊!”


    他记得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意气风发,以为凭着一腔热血便能换来盛世清明。


    可后来呢?


    后来是黄沙漫漫,是边关的风裹着砂砾打在脸上,嘴里全是沙土混合着血的腥咸味道。


    他抱着梁恭庆逐渐冷下去的身体,靠在残破的军旗旁。梁恭庆浑身是血,抓着他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问他:“长庚……为什么啊?”


    “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们呢?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我今日才算明白,哈哈哈哈哈……”


    少年人的狂笑混着漫天风沙,拍在他脸上,振聋发聩。


    他心若刀绞,却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凉透。


    目光扫过这片死地,满目疮痍,遍地尸骸。


    梁恭庆的战马就倒在不远处,马鞍上挂着的铃铛被鲜血浸透。


    檐角的铃铛被风拂过,叮当作响,他回过神,声音平淡道:“他不在陇西了,我们也没有联系了。”


    鄢雨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里一慌,连忙要错开话题。


    目光慌乱地四下扫了一圈,正巧炉上水将滚,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炉边,伸手去够那只茶壶。


    “先生,我给您沏茶。”


    壶嘴细细的白气熨在指尖,很烫,鄢雨舟正要缩手,下一刻,手腕便被他按住,带了回来。


    “我自己来。”


    “……好。”鄢雨舟退开半步。


    指尖熏到的烫意,很快便散了,可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反倒更烫,像是被烙下了一圈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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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男人取了一块方巾垫着,稳稳地拎起茶壶柄。


    滚水注茶,汤色澄澈,清冽茶香袅袅散开。


    鄢雨舟好奇问:“先生,这是岷山雪芽吗?”


    “不是。”男人道,“这是武夷山的岩茶。”


    鄢雨舟仰头,轻轻“哦”了一声,她实际分不太出来好坏,她对茶一向没有了解。


    茶杯已送至唇边,男人忽然放下,问她:“渴了?”


    鄢雨舟抿抿唇,其实不太渴,可鬼使神差的,她点头。


    清冽而温润茶香,像是他身上气息的延伸。她很想,将他喜欢的东西,都尝一遍。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摇头,“你不会爱喝的。”


    鄢雨舟被激起了几分胜负欲,忍不住道:“还没喝,先生怎么知道我不爱喝?”


    他这才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鄢雨舟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忤逆他了,正想收回那句话,却听他开口,“过来。”


    声音很沉,像玉石相撞。


    鄢雨舟小步走过去,他将手中的茶盏往前一送,几乎贴到她唇边。


    她下意识双手去接,却在即将触到杯壁的那一刻,手落了个空。


    “就这么喝。”他说。


    鄢雨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要她就着他的手喝?


    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


    犹豫很久,她才慢慢走近,微微屈膝,仰头,贴上他手中的杯沿。


    茶汤的热气扑面而来,氤氲的水汽濡湿了她的唇,也润湿了她的杏眼。


    她目光闪动,就这么望向他。


    男人指尖微抬。


    茶汤缓缓流入她口中,鄢雨舟含住那口茶,温热微苦,在舌尖上缓缓化开。


    快到杯底的时候,他停住。


    鄢雨舟等了等,见他不再倾倒,目露疑惑。


    头顶一声嗤笑。


    “真等着我来喂你吗,蔻蔻。”


    鄢雨舟脸颊红透,明白了他的意思,静了好几息,才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尖覆上他握着杯壁的手背。


    面红耳赤地托着他的手腕,抬高,将杯底最后那一点茶汤送入口中。


    大抵是角度不对,茶汤入口,还没来得及咽下,便被呛了一下。


    茶汤从她唇角渗出,顺着下颌的弧度缓缓蜿蜒而下,沿着她白皙的脖颈一路滑落,最后没入领口。


    男人看着那道深色的湿痕,忽然问:“你之前说,梦到过我?”


    鄢雨舟指节微微一抖,不敢隐瞒,低着头,耳尖红透,轻轻“嗯”了一声。


    “最近一次梦到我,是什么时候?”


    “昨夜……”鄢雨舟脱口而出。


    一声轻笑。


    鄢雨舟立刻捂住了嘴,眼睛都因为羞耻红透了。这无异于承认了她梦到过他,而且,不止一次。


    “梦到了什么。”


    她咬着唇,几乎要将下唇咬破,羞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他继续饮茶,极有耐心。


    鄢雨舟深吸一口气,忍着羞耻道:“我梦到,那天下着雨,雨声沥沥的,我从巷子里出来,抬眼便看到先生站在巷子口……”


    他嗯了一声,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叩,示意她继续。


    鄢雨舟脸上的热度渐渐平息:“先生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滚着银灰色的暗纹,腰间系着玄色的绦带。先生撑着一把竹骨伞向我走来,向我伸出手,手心向上。”


    她停了停,指尖绞在一起,“我没有动,先生便主动握住了我,拉着我往前走。”


    “带我穿过长长的巷子,走进暗室里,一路上,你温柔的问我今早吃了什么、路上可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晚间也是这样,你拉着我的手,将我送出巷口,送到轿门前,替我撩开轿帘,看着我坐稳了,才松开手。对我说,明日见,蔻蔻。”


    她一次性说完,整张脸都红彤彤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男人略抬头,少女乌黑的长发从一侧拢下,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白得晃眼。


    让他想起那日大雨中,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海棠花,名贵的娇花,确实是受不了风雨的,他忽然想。


    整个人一轻,他已将她整个抱起。


    鄢雨舟心里又慌又乱,脚尖无意识的一勾,棋桌晃了两下,上头的棋子被尽数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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