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娘嘴唇嚅动想要说话,季守谦又率先开口。“莫要同我说什么世间男子皆是如此云云,我就是我,不是旁人。好了,将契子收好,明日回城时我带你去铺子认认门,还有,你得想想做何用途,从装潢到开店,全都得你来想,要做的事情不少,辛苦娘子要养家糊口了。”
他一年俸禄不少,还有几处上等田,哪里需要她挣钱。可季守谦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叫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转瞬就忘了自己为何而哭,反而琢磨起做点什么小本生意来。
做馉饳铺子?卖蒸饼?开饮子店?
接下来蔓娘琢磨铺子的事情,将之前烦扰抛之脑后。
正好豆芽想开铺子却没本钱,回城之后蔓娘将她叫来,便说这铺子她们二人合开。蔓娘不方便在铺子里,商铺一干事宜全权交给豆芽,挣钱二人平分。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豆芽哪好占这等便宜,最后俩人商议,豆芽分三成,蔓娘分七成。
想来想去,到底是开了间蒸饼铺子,也卖馉饳。
市面上常见的蒸饼都是无馅的,图个量大管饱。蔓娘的铺子因着地段好,所以别出心裁,售卖肉馒头外,还有各类馅料蒸饼,比如红豆、桂花、红枣等等。
既比糕点价格实惠,又做的精致讨巧,颇获百姓喜爱,年底时候开张,很快就打出了名声。
蔓娘可不是什么都不做,在家里和面研究新方子,保管做出来的蒸饼即使放凉也暄软可口。
有事做之后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静喜看在眼里替她高兴,可翠心算盘落了空,不由得焦急起来。
年关将至,蔓娘给府内左右人扯了布料做了新衣裳,还多发放了一月的月银。和之前规矩一样,大年三十晌午便叫府内仆役都回家了,照例初四来上工。
静喜和翠心都不走,一来当初家里将她们卖了就是为了换钱,回去也不好过,二来住处在城外十几公里开外,寒冬腊月不好回去,三来,回家过年不如留在府里,好吃好喝还有炭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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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赵嫂子也没走,她丈夫也进屋谋生,平日里就做打杂的活,俩人求得恩准后将孩子接进府,一家三口就留在府内比出去要过的好,如此一来厨房也有人做饭。
下午时候蔓娘要睡一会,还说晚上守夜。季守谦劝阻,她不听,摸着肚子说:“我得给孩子祈福呢。”
季守谦笑着应下,待她熟睡之后去了书房,磨墨提笔,继续写未来孩子的名字。
手边已经有厚厚一沓纸了,每张纸上有两个名字,分别对应男孩和女孩。
可季守谦依然觉得不过,打算想出三十个名字后,同蔓娘商议,叫她从里面选。
清源在一旁侍候打着哈欠,季守谦看他一眼,索性叫他回去休息。
过了会,房门又开了。
季守谦以为是清源去而复返,头也没抬。“不是叫你回去休息吗?”
“郎君是我。”娇娇柔柔的一道女声随着轻轻的脚步声进来。
季守谦抬头,就见是妻子身边的大丫鬟翠心。
“她醒了?”
“娘子还在睡呢,我是来给郎君送茶饮的,菊花冰糖饮子,清肝明目,正好郎君读书写字累了休息时饮用。”
“放下吧。”季守谦随口说了一句,继续提笔写字。
谁料翠心将东西放下竟然没走,而是凑来书桌旁拿起砚台,美曰其名帮忙研墨。
“我有叫你研墨吗?”
府里所有仆役都觉得在季府做事很好,主家脾气和善,娘子心地善良。可此刻,温润如玉和善的郎君声音微冷,那双看娘子格外深情的桃花眼轻蔑地看着她,似看透了翠心所有的小心思。
翠心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可又不想放过难得的机会,硬着头皮道:“翠心认识一些字,可以给郎君帮忙。”
在和徐小郎厮混时候,他会念些低俗话本子,为此翠心识得几个字,自认为和大字不识的蔓娘相比高下立判。
再者,她们出身都是一样的,翠心知道蔓娘容貌好身段好,但她也有自己的优势,相信会成为红袖添香的解语花。
季守谦只是稍微偏头,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模样。
“本来该让她亲自处置你,今日就由我代劳。”
下午时候静喜红着眼睛来侍候蔓娘,她问怎么哭了,静喜说翠心离府了。
“怎么回事?”
静喜一板一眼道:“她家里有急事来接她,往后也不方便来侍候娘子了,临走前翠心还托我告知娘子,多谢娘子这些日子的照顾。”
“走的太匆忙了,你该叫醒我,合该多给她些盘缠傍身。”
静喜侍候蔓娘漱口,说:“娘子心善,您放心,郎君已经叫管家结算了银钱,还多给不少呢。”
至于翠心为何离开,静喜心想,娘子怕是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不像是徐府后院所有女人都要勾心斗角,他们娘子自在郎君的庇护之下,万千宠爱于一身。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完结哦
第76章
“最近一月天气太热,铺子生意没之前好。”
入了七月,日头一日比一日大,蔓娘穿着轻薄的纱料衣裳走在街上,没一会也出了一身汗。
铺子里全靠豆芽和她弟妹撑着,俩人都是吃苦耐劳的性子,天不亮就来和面做吃食,蔓娘便给她们四成利,俩人也好分。
春日里生意特别好,上工上值的人路过买上一个红豆蒸饼一个肉馅蒸饼,滋味不错还饱腹。有时间的会配上一碗馉饳,面向老百姓售卖的馉饳不可做的太清淡,汤底是用猪大骨熬制,里面还加了猪油,趁热吃香喷喷,吃完满身都是力气。
不过入夏之后生意就没那么好了,蔓娘是一早来的,坐在铺子里一个多时辰,上门的客人屈手可指。
“那便卖冷淘,卖冰饮子。”蔓娘当即拍板决定,当日晌午就定下售卖种类,不过光靠豆芽二人忙不过来,这两日还得再寻个帮手。
“哇~”小孩的哭声在铺子里响起,乳母抱着孩子避去一旁喂奶,豆芽则拽着蔓娘说体己话。
“我听人说,谁喂孩子奶,孩子就跟谁亲,你当真不自己喂?”
孩子刚满月,未出生时候季守谦就安排了一个乳母一个丫鬟等着侍候,等蔓娘生产后她是有奶的,可季守谦不让她喂,说是怕休息不好。蔓娘满心满眼都是孩子,趁着季守谦不在偷偷喂过,但孩子什么都不懂,饿了就哭,蔓娘疲惫乏累还得给他喂奶,没几天就瘦了一圈。
被季守谦发现,只得作罢。
白日里就放在她房间里,孩子饿了乳母解开衣襟喂。晚上跟着乳母睡,这样蔓娘也养好了身体,出了月子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半点不像其他产妇那般憔悴。
这会儿穿了一身草绿色的云锦纱料裙,袖口和裙边绣了应景的兰花,走起路来飘摇如仙。梳了时下娘子们流行的发鬓,戴了一支镶红宝石的簪子,面上倒是没涂水粉,不过出行前涂了一点口脂,瞧着粉嫩可爱。
“没有呢,”蔓娘说话温声细语,“孩子是我的,哪能和旁人亲,你放心,白日里都是我带的。”
孩子越来越大,蔓娘亲自照料着,就喂奶的时候需要乳母,或者她疲乏休息时,叫丫鬟们看着。
豆芽点头:“那还行,说起来你生产之后比之前丰腴不少。”
原来的蔓娘太过纤细了,现在脸颊饱满如鹅蛋,柳叶弯眉巧笑嫣兮,叫人移不开眼。
豆芽感叹:“季大人待你很好。”
“我知晓的。”
岂止是好,简直就是无微不至。成亲之前的自卑,婚后的忐忑,全在季守谦的实际行动中消散。
现在的蔓娘坚信是因为自己足够好,所以命好。看,她有了如意郎君,生下麟儿,还开了一间铺子,那日季守谦开玩笑说铺子流水比他当官挣的多,往后就靠蔓娘颐养天年了。
原本季守谦将马车留给她,叫他们母子出行乘马车方便些,但出府就是为了散心,走在街上感受人间烟火气会让蔓娘心情大好。
静喜走在蔓娘后半步远的地方,后头乳母小心抱着筐,筐里是孩子,身边还有个年岁大一点的丫鬟帮忙照料。
路边摊贩卖什么有趣的东西蔓娘随手就买一些,什么拨浪鼓,布娃娃,想着可以给孩子玩。
付过钱要走时候,瞥见路边坐着个干巴瘦弱的老伯,蔓娘觉得眼熟多看了两眼。
他面前筐里放着红彤彤的果子,瞧着不像是自己种的,因为个头不大,倒像是野果。搭放在筐上的手指甲里都是污泥,衣服也脏兮兮,一张脸满是皱眉,张口吆喝时候露出一口黄牙。
因着果子太小老伯又邋遢,所以连在摊位前停留的人都少。
感觉到蔓娘的注视,那老伯还以为来生意了,连忙拿起果子给蔓娘看,说便宜卖给他,只要三文钱。
一筐果子瞧着只有十斤左右,就算全卖完也只有三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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