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蔓娘犹豫,绿萍急了,晃着她的手道:“人常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你有难事又没找季大人解决,肯定是说不出口的,不如同我们说,说不定会有办法。”
兰姐已经猜测到了什么,果然,蔓娘说完衣服香气之事,兰姐直截了当道:“你是担心有了身子后季大人在外面偷吃?”
话糙理不糙,半响之后蔓娘点点头。
绿萍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在她看来季大人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想扑他的女人恐怕不计其数,他有其他女人也正常。
兰姐也是这样想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那都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故事,我以前做事的那户人家,主家郎君和季大人相比,不过是个小小秀才,家里便有一妻一妾,像季大人这般身份,往后女人不会少。”
她们每说一句,蔓娘的脸色便白一分,最后两只手将好好的帕子都揉皱了。
兰姐叹了口气,说了一些开解的话,但话里话外都是让她早点打算。
“你给他选人总比他在外面胡来要好,蔓娘,我知你心地善良,但如今你也是府里女主人了,得学着拿捏人。选好之后她就是替你侍候季大人罢了,别让她生下孩子就好。”
兰姐在高门大户里做事多年,最是知道这里面的勾心斗角。“你是后院的主人,既要有季大人的宠爱也要有实权,到时候让那人仰你鼻息过活,日子不照样悠哉?”
红豆取热水回来,冲了红枣蜂蜜饮子,兰姐便转了话题,不过蔓娘满脑子都是那些话,显得格外心不在焉。
……
翠心不疾不徐,没再提什么通房的事情,因为她认为只要娘子是个聪明人,就该早早打算才是。
静喜年岁小,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为此她每日早起半个时辰洗漱打扮,还花钱买了胭脂水粉。本来底子就不错,稍微打扮一下越发动人。
可惜的是,郎君从不正眼看他。
倒是蔓娘,终于察觉出翠心的想法,可她依旧没松口。翠心知道迈出这一步不容易,所以并不着急。
眼看着入了腊月,蔓娘的肚子也稳三个月了,可还是没动静,饶是翠心再能沉得住气也不由得胡思乱想。
莫不是娘子有其他人选了?可这些日子娘子并未接触旁人,难道说,是从身边那些人里选?
那个叫豆芽的还未曾成亲,年岁也正好,又和娘子交好,或许是她?
想到这,翠心坐不住了,只等一个机会。
这日季守谦休沐,叫清源备车出城去赏腊梅。一早就出发,饶是地理位置好也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抵达庄子上。
因早早打过招呼,所以庄子准备齐全,路上半点积雪都没有不说,鸡鸭鹅羊鱼等也都准备齐全,就等着主子来品鉴。
住的屋子自然比不得城内舒适,不过收拾的很是干净,屋内陈设也清雅,而且还有两三只腊梅放在花瓶里,淡淡幽香叫人心情大好。
夫妻二人坐在房间里,只需要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满院的腊梅,粉红可爱,蔓娘手里捧着热牛乳,低头浅啜,眉眼带笑。
“最近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季守谦知道女子怀孕不易,还以为她前些日子情绪低落是因为有身子,并未往旁处想。他握住妻子的手,温声道:“年关将至公务繁忙,没能好好陪你。”
“我醒得,”怀孕之后蔓娘声音越发温柔,本就是个温吞的性子,现在说话做事更是慢慢悠悠。“你且忙你的,我会照顾好孩子。”
季守谦忍不住的笑意,伸手去摸她腹部,只有微弱的隆起,不过已经让他心情大好。
“今日休沐,我们就在庄子上游玩一日,待明日一早再回城。”
蔓娘自无不依,因为主人家有喜,所以今日杀鸡宰羊,所有人都有份。庄子管事带着一家老小来见礼,翠心瞧的分明,那管事的小女儿如今正是玲珑岁月,样貌清秀格外可人。
在底下行礼时候,翠心还特意偷看季守谦,发现郎君并未在那小女儿身上过多停留目光,这才放下心来。
可翠心还是拿不准,因为他们娘子给那小女儿一根银簪子打赏。
舟车劳顿之下,晌午蔓娘没甚胃口,但她有身子又不能不吃,于是季守谦便叫人烤了新鲜的鱼来。
原本油炸更为美味,可念着她不喜油腻,于是索性叫人收拾好鱼,拿到屋里用炭盆烤。
蔓娘喜形于色,当即说她来烤。静喜担心她身子,说:“娘子,交给我来吧。”
“就让她烤,”季守谦拿过各种调料也坐在炭火旁,静喜识趣地退下,季守谦道:“你烤,我来帮你。”
“烤鱼可没那么简单的。”蔓娘小声嘟囔着,像是饱满樱桃似的唇一张一合,鹅蛋脸上闪动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光泽。
“我知晓,”季守谦轻笑,问她现在可要放盐。
“少放一些入个底味,哎,放多了。”
那鱼身上洒了一层白霜似的盐巴,蔓娘懊恼。自己不过是一年未进厨房罢了,怎么就手生成这样。
她的恼色全被季守谦尽收眼底。
“这样扫一扫就好。”他递过来一把小刷子,原本是刷油用的,此刻用来刷多余的盐正好。
之后蔓娘操作就格外小心,鱼刷了薄薄一层油,放在炭火上烤的表皮金黄发脆,再撒上调料烤制片刻即可。
冬日里的鱼本就不会腥,又好生处理过,因此烤好的鱼肉呈现蒜瓣状,入口只剩下鱼香。
蔓娘兴起,连着烤了五条。他们夫妻二人吃了两条,叫清源和两个丫鬟将剩下的分了。
可能因为今日舟车劳顿,也可能是因为吃食是自己亲手所做,蔓娘今日心情大好,连睡着时都是笑着的。
……
再醒来时,季守谦正在拿着几张纸查看,蔓娘以为是公事,便没出声。
“醒了?喝口水润润嗓子。”成亲之后只要季守谦在,就不用两个丫鬟侍候,他亲自端来一盏秋梨膏,蔓娘刚睡醒懒洋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唇角落了点水渍,季守谦俯身蹭过,俩人嘴唇便都水光潋滟。
季守谦眸光暗了暗,扶着蔓娘加深这个吻。
自打她有身子后,俩人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夜里他搂住她睡觉时,蔓娘能明显感觉到他火气正旺,可只能忍着,有几次半睡半醒发现身边没人,过了会他一身水汽的回来,想必是去洗了冷水澡。
蔓娘心疼,也害怕。
那些人劝告的话她其实往心里去了,诚然,让他收个通房显得她作为主母大度爱护丈夫。
可,凭什么呢?
“弄疼你了?”
季守谦亲着亲着便品出了咸味,睁眼瞧见娇妻泪流满面。
他赶忙坐在她身边,低声哄着人。可蔓娘却咬唇不敢看他,说了句:“郎君,我不是个合格的妻子。”
话说的没头没尾,蔓娘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
“合格与否不是旁人来评判,是我。”季守谦将人搂在自己怀里,“我觉得你很好,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每次回家便卸去一身压力,你难道没发现我比成婚之前胖了些吗?”
这倒是真的,而且头疾几乎没再犯过了。
“可是有人说了什么风言风语?”他捏着蔓娘的手,细细揉搓着,同时耐心引导。
“没有,就是我……我……”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
“那你先看看这个。”季守谦把方才一直在看的几张纸递在蔓娘面前,指着上头的字解释:“是城中最好位置的商铺,不大不小,随你做些什么都好,或是卖馉饳,或是卖饮子,总之,由着你喜欢。”
“给我的?”
“自然,”他顿了顿,还有些觉得对不住蔓娘,“早该给你的,但买到手里时租赁时间还未到,所以才耽搁了半年,如今年底他们就搬走了,我到时候叫人收拾干净,你看看想做点什么,叫人收拾出来便是。”
“早前就发现你心情不好,怪我整日忙公事忽略了你的感受,”看似无忧无虑的生活,其实也将鲜活的蔓娘束缚住了,季守谦发现她不快乐之后就开始着手铺子的事情,挑挑选选许久,才定下这个位置,商铺位置好才是重中之重。“现在月份大了稳定,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能排解无聊。”
他这样体贴入微,蔓娘又有点鼻子发酸想哭了。
“夫妻之间就是要坦诚相待,蔓娘,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可好?不管什么事,我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屋里安静的只有炭盆噼里啪啦的轻响,好半响之后,垂头的蔓娘低声开口。
等她说完,季守谦竟笑了。
“在你心里我是那般急色之人?”季守谦气笑了,她竟然为这种子虚缥缈的事情烦扰,可转念一想,怀孕之人容易多虑,于是开口保证道:“今生今世你一人足以,况且我们的孩子就要降生了,以后我们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到时要悉心教导他们成才,此生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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