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出去买菜时颇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常买菜肉的摊主是个好心的,帮忙挑选了好部位,还饶了几文钱。
排骨是摊主帮忙剁成小段的,蔓娘打算晚上给他做一道东坡排骨,比之东坡肉解馋而且肥肉少不会腻。
回来后自然是直奔厨房,没等推开门就听见里面有声有笑,一道声音是新来的赵嫂子,另外一道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
开门一看,果然是栾莲儿。
如今她穿着一身锦衣华服,与厨房这地界格格不入,见到蔓娘,她连忙起身凑过来,格外亲昵地牵着蔓娘的胳膊。
“蔓姐姐,你总算回来里,我等你许久了。”
“有事?”
被徐望之带走之后她就称呼她为蔓娘,现在倒是叫蔓姐姐了,看来是有求于她。
果然,栾莲儿说近日徐望之饮酒过多肠胃不适,便想着和蔓娘学做馉饳,说热乎汤水,吃进肚子里舒服一些。
“我之前教过你。”
进门之后蔓娘轻车熟路的放好食材,净手之后去清洗排骨,栾莲儿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大有她不教她就一直缠着她的意思。
“蔓姐姐可是要用葱姜水腌排骨?我会,我来。”
说罢栾莲儿便净手抢过大盆,将蔓娘做好的葱姜水往排骨里倒,还不停的抓揉。
伸手不打笑脸人,蔓娘到底是教她了,正好他们仆役暮食就吃馉饳。
从和面剁馅开始教,蔓娘自不会耽误自己功夫,用了不过半刻钟,之后就忙自己事情去了。
王大厨过来洗手做饭,在一旁边包馉饳边和栾莲儿闲聊,赵嫂子则是帮着摘菜切菜,很快材料就备好了,再等半个时辰约莫郎君快下值的时候烧过开做。
“我学会了,”栾莲儿笑嘻嘻,还要了一碗馉饳拿回去,说这些是她亲手包的,拿回去给三郎尝尝。
“蔓姐姐,我同你一起出去吧。”
蔓娘没多想,她是要出去拿胡荽,是秋日里晒干冻在外面的,吃的时候直接拿一把切碎扔锅里,和新鲜的一个味道。
出门后栾莲儿回头看了一眼,见房门紧闭厨房里的人不会听见她们说话后,她变了脸色。
“簪子不错,郎君送你的?”
方才还一口一个蔓姐姐,这会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语气也变了。
栾莲儿盯着蔓娘看,明明穿衣打扮还是和从前一样,但就是觉得蔓娘变漂亮了,皮肤也变得越发白皙光滑,眉眼之间藏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端碗的手不自觉地捏紧,连牙根都在发力。
凭什么?
栾莲儿自问自己比蔓娘年轻,这是她最大的资本。难道那些男人们不喜欢十几岁的小娘子,反而喜欢蔓娘这种二十多岁都要变老的寡妇吗?
凭什么郎君喜欢她不喜欢自己?
明明自己是那么的努力想要获得他欢心,明明……
不甘、委屈、失落、嫉妒,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栾莲儿坚定了一件事。
她声称自己忘了拿东西返回厨房去,蔓娘也没理会,自去取胡荽去了。
那栾莲儿趁着王大厨和赵嫂子不注意,将一包粉末倒入排骨里。那排骨上头放了各种调料腌制,粉末倒进去就像是胡椒粉,根本分不出端倪。
做这些的时候栾莲儿紧张不已,可她心想,只是让郎君腹泻罢了,又不会害他的命。
走出来之后,正赶上蔓娘回来,栾莲儿笑眯眯地同她耳语了一句什么,看着蔓娘脸色大变,她则是扬长而去。
*
第65章
季守谦要出门的事情府里人除了蔓娘外都不知道,清源这几日在准备行李,郎君发话要一切从简,所以清源备了两身衣裳,金银细软备了一些,不过犹豫之后兑成了一把碎银子,还有一两二两的小额银票。
水囊准备了四个,可以烧水的小壶一个,银丝炭竟然也准备了一袋子,除此之外,还准备了季守谦惯用的碗筷碟子等。
乱七八糟的收拾了一通,两匹马都挂不下,非得用马车拉才行。
季守谦得知后,只问他:“可知道什么是轻装上阵?”
清源憨笑着说知道,归整来归整去,还是有两袋子东西。最后求到了蔓娘这里,说让她帮忙看看还能去掉什么。
“水囊用不了这些的,两个就够用了,途中可以随时补充。”
清源依言去掉了两个,转头又看向蔓娘。
时值晌午,日头正暖,晒的人懒洋洋想睡个午觉,不过蔓娘面上却显现出憔悴,不复前几日的娇憨生动。
清源还以为她是舍不得郎君出行,于是压低声音道:“放心,等办完事,郎君肯定归心似箭!”
说这番话自是安抚于她,不想她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个笑容来。
别说他们郎君鲜少和娘子打招呼了,连清源接触的都少。虽说在书院时也有同窗姊妹看上他们郎君,但送的东西他们郎君送来不收,都是叫他打发了去。
郎君一心只读圣贤书,如今做了官,也一心为民,这二十一年下来,身边也只有吴蔓娘这一个娘子。
“真的,我没骗你!”清源就差伸手指头发誓了,然而蔓娘俯身翻东西,陆续把华而不实的东西往外拿,没再接这茬话。
怎么感觉不太对?
莫不是和他们郎君闹别扭了?唉,那可不好办,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还得他们郎君安抚劝慰才是。
挑挑拣拣,最后只留下一袋子,正好挂在马背上,另外一边挂了行李,如此马儿也轻松。
“后日就出发了,可准备好了吃食?”
“没呢,正想问问你,要不带几张胡饼?”
“虽说过了正月,可到底还冷着,到时候胡饼冻的硬邦邦,恐怕不好入口。这样,给你们做一些蒸饼带着,待休息时候烧水,把筷子架在小锅上,热气熏一会就软和了,也方便吃。”
胡饼没法熏,到时候又湿又软难吃的紧。
清源自然说好,腆着脸又让蔓娘做点熟食肉类带着,说随便烧把火热一热就能填饱肚子。
蔓娘自无不应,庄子上送的鸡鸭都还有几只,当天就宰杀褪毛,王大厨帮忙一起掏干净内脏,把腿骨塞入鸡鸭腹部摆好造型,蔓娘负责刷蜂蜜水,两只鸡两只鸭放在通风处,一晚上就能干,明日再继续下面的步骤。
当天晚上王大厨和赵嫂子都回去休息了,蔓娘还在厨房忙碌着,她在和面准备做蒸饼,也不多拿,给他们带上十个就够了,路上碰到茶寮亦或者村庄,也能买到吃食。
府里若是做发面的食物,用的都是老面,打开一个罐子,里面老面冻的发硬,这东西不能加热,一加热老面就死了发不起面来,只得用刀切下一块拳头大小的老面,剩下的又好生存放以便下次再用。
她用手的温暖一点点揉着老面,僵硬的面团开始回软,不过很快,蔓娘的手心就变得冰凉,她只得停下去灶膛旁烤一烤。
盯着猩红的火星子,蔓娘微微出神,没注意手指尖眼看着就要碰到了炙热的灰烬。
“小心些。”冷不防有人握住她的手腕,来人手心里的热度比灶膛里的余烬还要热,烫的蔓娘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怎么没回去休息?”
因着要远行,衙门里的事情得一一交代下去,所以这两日暮食是同衙署的同僚们一起用的,并未回府自然也见不到她。
纵然每日清晨能见上一面,可说不上几句话。而且因着时辰太早天色灰蒙蒙的,季守谦并未留意到她的异样。
直到此时——
“你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体不舒服?”
蔓娘坐在灶膛前,纤瘦的身体越发显得柔弱。明暗交织的光亮映在她脸上,原本已经养的丰腴一些的鹅蛋脸凹了一些,她抬头看人时,那双杏眸越发大了。
她挣扎着,季守谦虽有不舍,但到底松开了她的手。
“没有的,多谢郎君挂念。”说罢,垂着眸子不做声了,又像是之前那般疏离。
季守谦一手拿过灶台上的蜡烛,俯身凑近她,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她的脸。
这人看人时视线灼灼,很难让人忽略掉,蔓娘不自在的咬唇,欲要说话时,他先开口了。
“临行前却是该多同你相处才是,怪我。”
公务上的繁忙这些他绝口不提,拎着衣摆在她面前蹲了下去,让那盏烛火同时照亮他们二人。
那双桃花眼深邃不已,看人时总是含情脉脉,他轻声道:“待这件事解决完了,可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看着蔓娘,蔓娘则是盯着灶膛里的火,半响后,她突然起身去净手,又拿起那块老面用力揉搓起来。
如此反常的行为,可聪慧如季守谦却想不出缘由。
“做蒸饼吗?”他又挑了个话题。
“嗯。”这次蔓娘回答了,“后日一早你们就出发,带着路上吃。”
季守谦面上展露一丝笑意:“还是吃惯了你做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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