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娘松了口气,将那婚书小心放在怀里,朝家去了。等她走后,尾随很久的清源凑了上来,照例是使了一把铜钱,询问方才念了什么内容。
之后便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季守谦。
清源说完,他们郎君什么都没说,甚至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处理公务。闹的清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他们郎君的异常。
公文许久不曾翻页了。
“我已知晓。”好半响之后他才说了这么一句。
当天又飘了小雪,庄子上年前送来的羊宰杀之后还未吃完,取了羊排出来,琢磨着是清炖还是红烧。
思绪也不知怎么就胡乱飘起来,等蔓娘反应过来时,已经下了重料。
王大厨在一旁用另一口锅做菜,抬头看了蔓娘一眼,说:“感觉这几日都是心不在焉,可是有事?”
“没事。”蔓娘连忙矢口否认。
暮食一道红烧羊排、清蒸河鱼、蒜蓉炒菜心,另有一道豆芽汤。
本来是要做肉丸汤的,但王大厨说近日郎君似上火,便叫做了一道素汤,思来想去,做了这道豆芽汤。
清澈的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还有少量豆芽,看起来就像是水。
清源盛饭时候还诧异了一瞬,方才蔓娘送完饭菜就走了,他也不好过问。
季守谦瞥了一眼那豆芽汤,原本紧皱的眉头忽地舒展开。
他们郎君变脸变的太快,清源没弄懂,挑着喜欢的饭菜吃了,最后才勉为其难地喝了口寡淡如水的豆芽汤,随后睁大双眼。
“郎君,豆芽汤好鲜。”
“里面塞了鸡茸,应当叫鸡茸豆花汤。”
这道菜看似普通,实际上要将鸡肉的筋挑出去后,再剁成茸,分外考验刀工。至于下一项,则是考验耐心——要把鸡茸塞到豆芽里。
自然是没塞太多,味道够了足以。
不过可以有更偷懒的汤品,她反而选择这道菜,是否说明了什么?
翌日天色将亮未亮,蔓娘照例第一个起来去厨房。
结果在门口看见个负手而立的人影,转过身来唤她:“蔓娘。”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旧版本没替换,现在是最新修改版
第59章
那日的事情,蔓娘努力说服自己忘记。
可她真的忘了吗?
柔软擦着唇角而过,异样的情绪在见到季守谦那刻,便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郎君。”他就站在厨房院门口,蔓娘想当看不见都不成,只得走过去规规矩矩的喊人,低头的时候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寒风一吹,她身体颤了颤。
季守谦低头,明明天色昏暗,可他就是瞧见了她脖颈处的鸡皮疙瘩。
薄唇微抿,他道:“这里风大,进去说。”
郎君要进厨房?
蔓娘没读过书,但听过一句什么“君子远庖厨”,不知是否就是君子莫要进厨房的意思。就算不是,大户人家的主子都不会进厨房,不拘男女。
眼见着季守谦已经先一步走进去了,蔓娘只得紧随而至。厨房里素日都收拾的整洁干净,季守谦环视一圈,见调料和食材摆放的井井有条。
这边蔓娘手脚麻利地点了蜡烛,还拿了凳子给他,昏黄的烛火下,她手背冻的通红。
“冻疮膏可还有?”
蔓娘正思忱着他来做什么,冷不防听他问这么一句。
“有的。”她想说也不用日日都涂抹,毕竟不算严重,然,没等她开口,青年宽大的人影便罩了下来,蔓娘的两只手被攥住,揉搓起来。
第一反应是抽手,可反而被他拽着更靠近几分。
二人之间只有一拳距离,甚至呼吸可闻。
他身上多了一股淡雅的茶香,蔓娘无法思考那是什么香气,脑子里空白一片。
“你老躲什么?”炙的发烫的手掌握住她的两只手,察觉到她身体的抗拒,他蹙眉问她。
“郎君,我……我不冷。”蔓娘总觉得此刻的情形不大对,可她又挣脱不开,又想起之前栾莲儿的事情,她忽地茅塞顿开,面色微冷。
“郎君莫不是以为我是那等随意之人?”
豆芽之前提醒过蔓娘,说大户人家最喜欢收府里丫鬟了,但蔓娘没往心里去,觉得他们郎君年轻俊朗正直有度,不是那种人。
可现在事实摆放在眼前,容不得她再推脱了。
“我虽签了死契,可不代表我会听之任之,在我职责范围内,自然是责无旁贷,但郎君若是……若是……”
蔓娘再次抽手,依旧没能成功。头顶上传来一声不明所以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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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是放荡之人?”
“自然不是。”
“那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
蔓娘不做声,偏过头盯着烛火看,眼睛里既有迷茫不解和羞涩,压根就不敢抬头。
季守谦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你觉得我如何?”
难道是要拿身份压她吗?他是知县大人,是府里的郎君,她就该顺从他吗?
“郎君自然千般好,”蔓娘咬唇,再次试图挣脱,依旧无果。
“既知道我千般好,为何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一句话将俩人之间薄薄的窗户纸彻底挑明。
蔓娘扭过头,眼睛里不可置信。
……
“今日蔓娘起的晚啊。”王大厨打着哈欠,和往日一个时辰进来,却见蔓娘刚生火。
平日里这个时辰,粥都熬好了。
“嗯。”蔓娘应了一声,火光映的她一张脸红彤彤。
今日时间紧凑,便做了呛锅汤饼。少量热油烧开后放葱花和酱油,呛出香味后放水,待水开后撒入鸡蛋手擀面条。
这面条切的细,煮过一开之后就得盛出来,面条被蛋黄染了一点金黄色,碗里又烫了一把菜心,最后撒上一把胡荽。
王大厨要往里放葱花,蔓娘连忙阻止。“郎君要上值,不好放葱花,容易有到味道的。”
王大厨做了两样小菜,蒸了一碗蛋羹,蔓娘又把泡好的咸菜切成细丝,过了几遍水,沥水攥干,拌上麻油和少量香醋。
“今日有咸菜?我最喜欢你做的拌咸菜了。”清源笑着接过托盘。
刚开始吃的时候只觉得爽口,后来细细品味下来,这个味道只在蔓娘这吃过,和当年的一样。
“郎君也喜欢吃。”在进门时候,清源小声又补充了一句。
蔓娘抬眼飞速扫了一眼桌旁的人,脸色涨的发红,清源摆饭菜时候瞧见了,还疑惑外面风没那么大,怎么给脸吹成这样。
“我来就行了。”见蔓娘伸手跟着摆饭菜,清源便说他来就成,以往都是蔓娘送完就走,不知道今日怎么格外殷勤。
“清源,去取醋。”
清源应了一声,小声拜托蔓娘帮忙。其实就剩下几个小菜了,等清源离开,蔓娘小心取出来,又按照吃饭方便将小菜放的近一些,咸菜远一些,再把汤饼端起放在季守谦面前,取过乌木银头箸放好。
“郎君请用。”
“今日的饭菜分外可口。”他忽地说了这么一句,可他还未品尝呢。
“今日时间匆忙,来不及熬肉汤,只简单做了些,还望郎君体谅。”
“无碍。”季守谦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后,突然就笑了,“怪我耽搁了你的事情。”
蔓娘两只手搅着,脸越发红润。小声道:“没事的。”
季守谦:“看来下次还是要在你不忙的时候见了。”
屋里气氛正浓时,清源回来了,他是跑着去的,回来时也脚步加快,进屋之后有点喘。蔓娘便说告退,清源忙着给郎君醋,也没注意她脸色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
吃过饭到了衙门之后,长意来了,说他们郎君邀请季守谦晚上一叙。
季守谦应下了,不忘派清源回府告知一声。
既晚上郎君不在,蔓娘便收心做自己事情了,先是去城东取了她们姐妹三个做的东西,兜转一圈售卖出去。这回红豆的灯笼格外好卖,因为眼看着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她做的花灯要么是小兔子,要么是小虫子,格外讨巧,价格便也饶上去一些。
看着她们多挣钱,蔓娘打心底里跟着高兴。
又去探望了豆芽和小虎子,豆芽埋怨她又买东西,还说上次买的排骨没吃完。
“你得日日给他吃,多吃才能长的好。”
小虎子是伤了左胳膊,不耽误下地走路,笑嘻嘻说等过完正月,大夫就给他拆板子。
“大夫还说我年轻身体好,寻常人起码得绑两个月呢。”
豆芽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逞能说没感觉了,要我说再多绑一个月,恢复的好。”
严小虎一门心思地要拆板子挣钱,蔓娘担忧他身体,严小虎笑嘻嘻说没事,一点都不疼。
寻常百姓哪里敢生病受伤,生病就得吃药,看诊买药得花钱,将那药材拿回来熬煮也得费柴木,处处都要花钱不说,身体不适还没有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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