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清源还挣扎着,竟有要给徐老爷下跪的意思。
季守谦转身看向徐老爷,也忙说抱歉。主仆二人一番唱念做打下来,徐老爷若是再追究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等宴席结束,马车缓缓驶离,季守谦靠在垫子上,一只手捏着额角,淡声问清源有何发现。
清源叹气:“我查了几个房间,但没有异样,至于那个徐小郎的院子,门口不少人守着,根本进不去,但窗户都开着,没听见有女子声音,如果王芸娘真的在,不会不发出声响。”
季守谦道:“而且他不敢在今日他父亲宴请众人时出岔子,若王芸娘真的在他房间里,他不敢开窗户,只能说明王芸娘不在。”
“可……”清源懵了,“徐小郎君骚扰王芸娘,王芸娘消失,怎么看都和他逃不了干系,但人不在他这,在哪?”
“狡兔有三窟,你且看着就是。”
派人暗地里跟着徐小郎君,还真发现了端倪。
“大人,徐小郎君昨日去了城外徐家庄子上,第二天早上才带人返回,那里有人看守,我们的人没敢贸然闯进去。”
“拨两个身手利落的同我走。”季守谦当即吩咐下去,带了一个捕头两个捕快,赵直也要去,但季守谦让他留下准备接应,还让他找个女子一起跟着去。
赵直发懵:“一时半会找不到,若不然,让我夫人跟着去?”
赵直住所甚远,何况季守谦哪里会让赵家夫人去的道理。倒是清源说他有人选,马上就能将人带来。
不等季守谦阻拦,清源便骑马跑了,没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带回来个女子。
似乎没明白要做什么,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甚至手上还粘着面粉,下马时候整理面容发鬓,便将面粉擦在了脸上。
“郎君。”蔓娘怯怯地喊人,紧接着就低下头去,守规矩地从不乱看。
季守谦睨了清源一眼,但事从紧急,一时也找不到其他人手,于是招呼清源带着她上马。
蔓娘从未骑过马,方才从季府到衙署距离不远,又因着闹事不可骑行过快,因此没觉得太不适。这会儿马儿奔驰在城外,撒开蹄子跑,颠簸的让人想吐。
她有心问清源去哪做什么,但刚一张口就灌一嘴风,更加想哕了,于是只能闭嘴忍着。
幸好蔓娘是擅长忍耐的,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到了地方。蔓娘瞧着这里就是荒郊野岭,清源先行下马,随后招呼她下来,一行人没发出太大声响,弄的蔓娘也紧张兮兮,两只手抓着马鞍,慢吞吞地下来。
不知自己怎么回事,腿软的像是煮烂地面条,刚下马就支撑不住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幸好清源出手扶了一把,否则定然出糗。
一张白净的脸红透了,更是不敢抬头看。
幸好这时候季守谦淡淡吩咐她先留下,其他人跟着他走了。
眼看着他们一行人身影消失不见,蔓娘环顾四周,不见有人的样子,她便将裤腿拉了一下,不叫它贴着皮肉,尽管如此,大腿里侧被磨破的地方也没好受哪里去。
转了一圈,蔓娘在不远处寻到了艾叶,忙摘下来在手心里揉搓,然后躲在树后敷在了被磨破的地方。
果然好受不少。
那艾叶不少,蔓娘随手又摘了一些,正在这时清源去而复返。火急火燎道:“快,跟我走。”
*
第23章
清源在前头走的飞快,蔓娘得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她抿着唇忍着大腿里侧被布料摩擦的疼,暗道幸好上了药,否则现在连走都走不动的。
跟着跑了一段路,忽地瞧见前头竟然有个庄子。瞧着规模之大,门脸之讲究,想必花费不少。
莫不是郎君在城外的庄子?
可等走进去,才发现地上躺了几个人,最中间的季守谦正负手而立,听见动静转过身,一双桃花眼扫过来。
蔓娘冷不防和那双如点漆的眼眸对上,呆滞了片刻。
他们主家郎君生的俊美,府里人私下里一直夸赞是玉面郎君,其实蔓娘也曾见过全貌,但她当时因着紧张所以不敢细看,因此只知道郎君英姿俊逸,总也想不起具体长相如何。
今日毫无准备之下,那长脸像是发热的烙铁,直直的印在蔓娘心口上。
她站住,愣愣地看着季守谦。
季守谦也在看她。
半响之后,清源过来拽她,“快走啊,急事!”
蔓娘这才恍然大悟似的,顶着一张红若滴血的脸匆忙赶路。
这庄子不小,颇有世外桃源的意思,但蔓娘也没心思注意这里具体是什么地方,就被清源带到了一间房里。
房间里点着什么香,一股靡靡之气。
蔓娘不大喜欢这股浓香,捂着口鼻,幸好窗户被清源打开,外头空气冲散这股味道。
“王芸娘在里面,你帮忙将她带出来。”
清源说完这句话就站定脚步示意蔓娘进内室。
这处房屋摆设比季守谦房间还要讲究,地上甚至铺子地毯,人走上去半点声响都没有。宽大的屏风不知是什么料子,上头笔走游龙写着蔓娘不认识的字,薄透之下隐隐瞧见内室床榻上有人。
蔓娘从屏风处转过来到内室,当看清楚面前景象时,一张脸变得煞白。
顾不上皮肤摩擦之痛,几步窜到了床榻前,想要下手扶人,却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这张宽大的拔步床上格外凌乱,角落里缩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衣衫不整,脖子和脸上都有淤青,一双眼眸失神地望着床顶,连蔓娘同她说话都毫无反应。
“小娘子,小娘子?”
外头等候的季守谦听见女子尖叫声,他眉头蹙起,朝着一个衙役点头。那衙役立刻跑着进去,就在这时蹲在地上的徐家守卫瞧见厉害的衙役不在于是想要逃跑,却冷不防被季守谦一脚踹翻在地。
同行而来的衙役们瞧见徐家守卫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再看看他们知县大人淡淡整理衣袍气定神闲的模样。
这些衙役可再也不敢苟同文弱书生四个字了。
普通老百姓不懂科举之苦,他们这些衙役多少了解一些。先不说千里迢迢去京城舟车劳顿之苦,到了京城之后许多学子不适应当地气候,不等进考场就病了。
那些身体康健的学子准备入场考试,每人分得一个小小的隔间,一考就是多日。
以为可以随便进出?自然不可能。
朝廷会定时发放食物,但天气寒冷之下,不管发什么到手都变得冰凉,再灌一肚子凉水,身体虚弱肠胃不佳的学子很容易倒下。侥幸能继续考试,若要上厕所是要得到允许的,哪里肯随意放出去,就算出去也得在试卷上标注,俗话叫粪戳子。
那阅卷之人一瞧见这粪戳子自然影响观感,想要高分就难上加难。
听说有不少学子为了不耽搁考试,都是直接往鞋袜里灌。
臭气熏天之下还要作考,可想而知有多难。所以时不时会有学子晕倒,有坚持考完之人,刚出来就被抬走了。能自己走出来的都是身体健硕之人,哪里是文弱书生了?
只是身板瞧着单薄,恐怕和他们这些做苦力的衙役一样康健。
那徐家守卫还在哀嚎,剩下的人便不敢再有小心思了。
不过片刻,蔓娘背着一个人走出来,身形全被衣服盖住,只能看见露出来的穿着青色裤子的小腿纤细,是个女人。
清源在一旁护着,他作为男子没法碰王芸娘,更遑论现在王芸娘见到男人就会大喊大叫,幸好方才有蔓娘在,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竟然将发疯的王芸娘安抚住了。
“现在去哪?”身材纤细的蔓娘背着个人,竟还不算吃力。
季守谦发话叫人寻马车,可惜庄子里没有,只有板车。叫人用马车套上,蔓娘背着王芸娘上了车,那衣裳不小心滑落,见了天日的王芸娘又开始尖叫哭闹,蔓娘直接紧紧抱住了她,一只手拍着她后背,一只手快速将衣服重新包裹住。
“别怕,没有坏人的,别怕。”
马车拉着她们缓缓移动,季守谦和清源陪同回城,剩下的人则是在此善后。
在蔓娘的温柔安抚下,王芸娘安静下来,倒在蔓娘怀里竟然睡着了。
日头照在脸上热的蔓娘浑身冒汗,汗液顺着皮肤流淌,摩擦处的伤口蛰得慌。她只能忍着,幸好蔓娘是善于忍耐的。
期间她频频回头,身后的路上不见人影。
“放心,没追兵。”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季守谦突然说话。
蔓娘没想到郎君竟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由得钦佩起来。事实也是一路顺利,半路赵直带人驾着马车来了,有马车自然好,否则坐在毫无遮挡的板车上,到了城里人来人往,保不齐又刺激到怀里的小娘子。
将人转移马车上时,被汗液浸湿伤口的蔓娘紧咬着唇忍着疼,却依旧两股战战。
在场人都注意王芸娘,唯有季守谦视线快速地在蔓娘腿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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