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季守谦说罢,先行下车,赵直紧随而至,他们来到了西霞街,停车的位置着实巧妙,正是失踪少女王芸娘卖花的对面,一间名为知味的饭馆。
赵直还回头张望的时候,季守谦已经迈步进去了,他赶忙跟上。饭馆看似不大,但有两层,他们来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人,不如我去问问是否有雅间?”
清源不在,赵直便担任了他的角色。毕竟是地方官员,挤在这吵闹的散台有失身份。
“我瞧着这里就不错。”季守谦笑着招呼赵直坐下,跑堂伙计过来询问他们点什么,季守谦便让上了两道招牌菜。
“吃冷淘,如何?”季守谦问赵直。
赵直自无不可。
正值饭口,这间饭馆生意兴隆,很快散座就全是客人,因着处于西霞街和西望街交汇口,所以既有附近书院读书人,也有做苦工拿了月银出来打牙祭的汉子,没一会室内就开始推杯换盏,吵吵嚷嚷。
在吵闹之中,赵直发现季守一直在往外看,他便也跟着看下去,发现可将底下街道一览无余。
没一会冷淘和两道热菜两道冷拼都上了。
饭馆做的东西自然是色香味俱全,赵直今日跑了一天也当真是饥肠辘辘,见季守谦拿筷子,他便跟着拿起筷子,一筷子冷淘下去,燥饿的胃得到熨帖,埋头苦吃,没一会半碗就下去了。
抬头瞧了一眼,就见对面季守谦的冷淘只下去一个尖,显然这家冷淘不符合他的口味。
想想也是,府里有厨艺高超的厨娘做饭,吃惯了美食再吃这普通食物,确实高下立见。
“大人,这是当地特色菜,酥湖鱼,取了湖里的小鱼炸过之后再红烧,您尝尝。”
鱼应当是用清水养过,没什么土腥味,炸过之后再炖,确实酥烂可口。
俩人吃着饭,赵直时不时看向季守谦。
他总觉得知县大人叫他来这是为了案子的事情,可又什么都不说,着实摸不到头脑。
然而没过一会,赵直终于明白季守谦的用意了。
那些读书人鲜少喝酒,亦或者嫌这里吵闹,喝完就离开,剩下的大多是附近做苦力的人,酒过三巡之后话就密了起来,突然提到了“卖花女”等字眼。
赵直不敢直接转头看,便竖起耳朵听。
然而越听越是吃惊,没拿住筷子吧嗒掉在了桌子上。
幸好饭馆里吵闹无人注意他们。
面色难看的赵直看向季守谦:“大人……”
“既有线索了,就照着这个方向查。”
*
第22章
不怪衙门两班衙役查不到消息,因为赵直向季守谦汇报道:“附近那些人口供都一致,说没什么异常。”
后来他们在饭馆里听得附近做苦工的人聊天,这才知道王芸娘被人骚扰过。
显然,王芸娘卖花附近商铺的人要么都被收买,要么就是不敢得罪那人。
现在查询方向就很是明了,只要查到骚扰王芸娘的人是谁,从对方下手即可。
这边清源跑了两日,也查出了不少东西。
“来府里之前,她曾在酒楼帮忙打杂,后来和一个跑堂的起了争执,之后便来我们这了。”
“就这些?”
“郎君,就查出来这些,她在入府之前才来平乐县十几日。对了,没人见过她同男人在一起,而且她背的行李都是一个人的,应当是独行。”
“她来这是谁介绍的?”
“是吴婆子,郎君,但我认为兴许是她认出了您,故意而为之。”
说着,清源又纠结道:“可如果真的认出来我们,为何都一个多月了,她也没提及?”
季守谦不置一言,清源则是猜测道:“我知道了,她一定在图谋着什么。”
“等到时候便知。”季守谦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拌菜。
酸辣爽口,定是她做的。难得胃口不错,多用了一些,这边清源去送碗筷时对蔓娘也脸色好了一些,郎君的意思是别打草惊蛇,等着她露出马脚就好。
“郎君明日一早要吃什么?”蔓娘温声询问。
“你做些暖胃的,明日郎君要赴宴,少不得喝酒,免得胃里不适,头疾加剧。”
蔓娘点头。
翌日早早起来去买了最新鲜的牛乳,和醪糟小圆子同煮,放了橙皮去腥,出锅时一股奶香。
王大厨不屑,索性做了一份小米粥,府里咸菜不少,夹出来摆的好看一些,便是爽口的朝食。
还是由着蔓娘送去,清源打开盖子见是牛乳后不由得皱眉。
“怎地是牛乳?郎君不喜欢这等腥味之物。”
季守谦连冰酪都吃的少,觉得吃时候有味道,吃完嘴巴里也发黏腻。
蔓娘则是温声细语地回复道:“你昨日说郎君今日要出门喝酒,胃里要有东西才好,这牛乳最是护胃,到时候喝酒便不会刺激,而且你瞧,里面加了橙子皮,去腥气的。”
本地讲究人家爱吃蟹酿橙,这个时节只有去年秋收时的橙子,口感已经不丰润了,不过蔓娘还是将果肉挑了出来,摆了一小碟。
“最后让郎君吃些橙肉来清口,保证没腥气的。”
清源面色这才好了一些,端着进屋之后一一摆放好。
果然,季守谦多用了一些,清源暗道算她有点本事。
近日他们郎君赴宴的次数越来越多,宴席上总会有人敬酒,清源心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幸好,季守谦挑选那些帖子,不打算一一赴宴。
桌子上厚厚的一沓请帖,季守谦拿起来挑选,左边是不准备去的,右边则是要去的。
不过有一张帖子,被他从左边挪到了右侧。清源看过来,就见上头写着徐。
来的久了对于当地世家多少了解一些,周家因着和康王挂钩,所以一呼百应,而徐家则是与周家有姻亲关系,徐家夫人是周显仁妻子的侄女,关系亲近,和康王妃也算是能挂上亲戚,因此在平乐县颇受尊重,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朽好帅
这帖子是昨日才送来的,季守谦今日就改了主意,清源觉得里面必然有事情。果然,赴宴这日,主仆二人坐在马上上,季守谦嘱咐道:“到了之后你找机会溜到后院,看看是否有可疑的女子。”
清源性格虽憨厚但跟着季守谦多年,脑子转的也快,当即明白了什么。
“郎君,你是说失踪的王芸娘在徐家?”
“徐家小郎曾当街纠缠过王芸娘,没几天王芸娘就不见了,天下没有如此巧合之事。”
清源不解:“那郎君怎么不直接派衙役来搜?”
今日赴宴,季守谦穿了一身月牙白的锦袍,更显得人面若冠玉,如圭如璋。
他坐姿算的上优雅,每次坐车时候大多是闭目养神,这次也是一样,只修长如竹的手轻轻敲着膝盖。
“无凭无据,容易被他们反手扣个擅闯民宅的帽子,再者,也不见得能搜到,你且注意莫被发现。”
到了之后,季守谦被主人家迎了进去。这些<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世家果然会享受,虽没像周显仁似的弄个冰山,但也足够让清源目瞪口呆。
徐家竟然弄了个水帘。
就是做了类似水车的物件,将凉水送上屋檐,顺着屋檐飞流直下,带来湿润和凉气。里面还加了不少时下的花瓣,颜色缤纷不说,尤其是从水帘旁经过时,湿润的水汽裹挟着花香。
待进了宴会厅,只见屋内四角都摆放着冰鉴,远比季家冰鉴来的更加精致,上头雕花装饰好不精致,里头成块的冰冒出缕缕凉气,加之又摆放了不少名贵花卉,清凉香气阵阵袭来,霎那间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清源大开眼界,暗道京城里的人都不见得有他们会享受,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果然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当土皇帝也没人说越矩。
宴席上有娇媚美人献舞,众人喝酒畅聊不亦乐乎,趁着酒意正酣之际,清源悄悄退了出去。
季守谦的视线只是顿了一瞬,扫过清源的背影后便又笑着同人饮酒。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没一会的功夫清源便回来了,还是被两个仆从押回来的。
“放开我,放开我。”清源挣扎,但他只会三脚猫的功夫,压根就打不过身强体壮的护院。
“老爷,这人在后院鬼鬼祟祟,小人便将其拿下,等候老爷发落。”
今日宴席主人徐老爷皱着眉头过来,“你是何人?”
清源低着脑袋,忍不住翻白眼。这老东西又不瞎,眼睁睁看着他跟着他们郎君进来,哪里会不会认识他。
果然,徐老爷接着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季大人的随从,季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屋内安静下来,季守谦依旧端着酒盏,面上已经浮现了红晕,但他脚步踏实,闲庭若步。上得前面来依旧是那副温润的声音:
“清源,怎么回事?”
原本低垂着脑袋的清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委委屈屈道:“郎君,徐老爷提供的荔枝熟水太好喝了,我不免多喝了两碗,谁料腹中作痛,就想寻净房。因着人生路不熟,这才不小心闯入了后院,郎君,我绝对不是故意的。徐老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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