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元月一步三回头,李绪青注意到了,元月才把手掌向他展开,露出一个尾巴绑着蝴蝶结的天蝎钥匙扣。


    她解释,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李绪青喜欢且合适的风格,所以之前也就没送:“但这个系列昨天晚上卖得很好,我就想着……要不也给你一个?”


    李绪青果然不喜欢,甚至脸色都有点奇怪:“你自己留着吧。”


    元月“哦”了一声,看了看他,把钥匙扣挂自己的包上,没敢看李绪青表情变化,转头逃似的出了门。


    晚上小酒馆比昨天更喧闹,但李绪青昨天没来,今天也没来。


    元月在店里店外巡视了好几圈,微信聊天框打开了好几次,同事问她怎么了,元月才意识自己这是在想他了,便干脆发去消息,问李绪青在干嘛。


    想着要不就聊到她回去吧,又觉得好不公平,为什么偏偏李绪青是耐得住寂寞的那个人?


    没想到李绪青说他不在家,和朋友一起。


    元月惊讶过后竟有点恼火,但文字看不出来: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绪青:不确定。


    元月:在喝酒吗?


    李绪青:嗯。


    元月咬唇,她对李绪青的交友圈毫不了解,她以为他应该是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潜在发展对象,朋友很少,估计只有工作搭档,原来他也有能一起喝酒的人呀:好喝吗?


    李绪青:还行。


    元月发去定位:我们这里也很好喝哦。


    再配上一个可爱的wink表情包。


    过了一会,李绪青回复:这么积极做生意。


    店内的吧台忽然传来一阵爆笑,元月握着手机,脑袋被冷风吹得嗡嗡的。


    她想,果然线上交流容易造成歧义,还是因为李绪青喝了酒,这真不像李绪青会说的话。


    他又发来一句:有空的话过去。


    元月忙回:嗯嗯。


    十点多,东西其实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元月清点着数量,面前忽然有一道阴影,她条件反射地抬头笑脸相迎:“欢迎光……哥!”


    李绪青是一个人来的,元月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他真的喝了酒,但神色清醒如常,只是目光停在她的头顶。


    元月有点疑惑地伸手摸了摸,摸到了兔耳朵,脸一热,忘记自己还戴着这东西了,但特地摘下来,又显得欲盖弥彰的……


    李绪青收回视线,低头看摊位上的东西,问:“还有多少?”


    “不多了,也不一定要全部卖完。”元月也就继续顶着兔耳朵。


    李绪青应了一声,又问:“不冷吗?”


    “还好……”


    注意到李绪青在看自己的手,也许是因为灯光,显得手指关节更红。元月赶紧找出手套带上一只:“戴着不太方便,刚才就脱了。”


    李绪青没说什么。


    元月向其他人介绍他,态度清白,不管大家怎么想,表面上还是很客气,只有倩姐略带揶揄,元月假装看不懂。


    门铃轻响,kiki端着酒盘出来,看到李绪青时愣了愣,先同倩姐遥遥地对视了眼,接着目光到了她身上,再回到李绪青:“等等哈,没准备你的份,我再给你调一杯。”


    “ki姐认识啊?”有人问。


    “这不元月哥哥嘛!”


    元月抿了一大口酒,杯口太小,不然她真要把脸埋进去了。


    李绪青没进店内,就在摊位边站着,等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女顾客后,等看到女顾客们都一边挑拣一边偷瞄李绪青后,元月她们才发现,李绪青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活招牌。


    有人问李绪青联系方式,被他说不方便拒绝了。


    元月心情复杂,不是吃醋,而是不懂李绪青杵在这干嘛,他什么时候是自恃外貌的人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喜欢被这样围观吧,还是……只是因为要等她一起回家?


    那如果是这样……还情有可原。


    这就是圣诞节吗?幸福得令人感到不安。


    很快剩下的东西都卖完了,收了摊,大家进屋高高兴兴地又喝了几杯酒。


    这时候,李绪青就给元月一种家属的压迫感了。曾几何时,李绪青不允许她去酒吧,他也从来没在她面前喝过酒抽过烟,更别提这样一起坐在酒吧里。


    她不敢多喝,李绪青却喝了不少。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最边上,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不少人特意找他碰杯,而他来者不拒,似乎完全没有监管她的意思。


    元月便一口喝完剩下的酒,再越过人去看李绪青,他却正含着杯子盯她。元月慌张转移视线,这到底是让她喝还是不让她喝?


    等坐上出租车,元月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晕晕乎乎的,很想靠在李绪青身上。


    “哥。”


    “嗯?”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吗?”


    元月嘿嘿笑起来:“我让你来你就来啊?”


    李绪青沉默。


    元月不依不饶地嘟囔:“我还以为你只是敷衍我呢,为什么不说话?这时候你不应该说,你没有敷衍我吗?”


    她听见李绪青似乎叹了气:“我没有敷衍你。”


    “嘿嘿,你怎么回事呀,你是李绪青吗?怎么我说什么你真说什么呀?那我要你做什么你也做什么吗?”


    “你还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元月努力睁开眼睛,他随意地垂眼看了她一下。


    元月本来挺开心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却突然感到委屈,心想他凭什么说这话,她说了他就能实现吗?可是又舍不得朝他发火,气得自己闭上了眼睛,转弯时任性卸了力,靠到他身上去。


    当车子停下,这一次,元月清晰地感觉到李绪青是打横抱着她下车的。她半梦半醒,明明是很稳固很温暖的怀抱,却很怕自己掉下去,伸出手用力地搂紧了李绪青的脖颈:“哥……”


    “嗯。”


    鼻子蹭到了柔软的衣物,往上,是坚毅硬朗的下颔,再往上,有点点刺,元月混沌的大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男人的胡茬。


    “元月。”李绪青有点严肃地喊她的名字。


    这回换她应了一声:”嗯?“


    怎么啦?


    李绪青没了话。


    电梯门开启闭拢的声音、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外套被脱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元月陷进柔软的被窝里,在床头台灯的光里,看李绪青近在迟尺、明明暗暗的脸,她问他:“哥,你醉了吗?”


    “没有。”


    “啊……”她幽幽地说,“你酒量好好呀。”


    李绪青帮她把被子盖好:“睡吧。”


    “可是我还不想睡。”她拉住他的手指,像玩玩偶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又一一个个指腹摸过去。


    哥哥除了有胡茬,还有比她更硬更粗的手指,和她不一样的气味。元月想到那些摸骨的故事,听说有奇人能通过摸手摸出一个人的一生,除了指纹,还有掌纹……


    李绪青把她的手放进被窝里,把自己的手强硬地抽走:“睡吧,你醉了。”


    元月有点失望,失去了趁手的玩具,仿佛回到小时候,被妈妈强迫练习一个人睡觉,但她确实困了,没有力气挽留,只好妥协。


    第二天醒后,元月又在被窝里当了半个小时鸵鸟,才敢打开房门——李绪青正要出去。


    他有事,什么事,没讲,只说可能又要很晚回来,让元月吃过早饭后自己打车回去,他就不送她了。


    晚上十一点了,李绪青也真的还没回来。


    元月给他留言,说自己煲了汤在厨房,李绪青回:“好,下次不用这么麻烦了。”


    下一个周末,元旦,李绪青说自己有约。


    于是元月明白,自己越界了,而越界的结果是什么,她看到了。


    她不是没想过李绪青会拒绝,捅破薄纱可能得到爱情也可能得到窟窿,可是拒绝的唯一理由,就是李绪青对她毫无感觉,只把她当作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她不自恋不自信,卑怯胆小,但她谈过恋爱,喜欢过人也被喜欢过,她已经了解很多男人的想法,即使他们性格迥异,也知道他们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反应,就比如现在有人请她酒,元月抬头,是一个打扮新潮但笑容稍显腼腆的男生,像是学生。


    元月微笑摇头婉拒了,对方面露尴尬,下意识地道了歉离开,但回到朋友所在的卡座,还是看了她所在的吧台方向好几眼。


    那么很明显的,他想认识她,对她有基于外在的好感。


    元月不觉得李绪青一点都不喜欢她,但是,也许是她真的误会了,又或者,拒绝的理由有更多。一点点异性的好感,不足以让他打破关系的平衡。


    元月有点迷茫。


    kiki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kiki开玩笑:“可别又喝多了让我找你那个哥哥、不对,是那个不承认是你哥哥的哥哥过来接你。”


    说完,她被自己这个绕口令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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