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的日子,本来就容易发瘟疫,但是一旦瘟疫与吓人的谣言缠在一起,百姓就坐不住了,敬畏鬼神,害怕死亡。
这一来二去的,京师里就突然流传出,九尾狐在宫里兴风作浪,故意搅动世间女子不安于室,攀抢男子的东西。
这般言论,传来传去,就传成徐蓁蓁是九尾白狐。
万贵妃听了,顿时就恼了,差了尚明去查。
圣上虽然迷恋求仙问卜,但他自己和万妃的女儿,自然不会被忽悠了,但是他担忧的是谣言一旦传到百姓那里,形成了民怨,就有些麻烦了。
这事儿,找六部九卿去办,就容易被拿捏,他也担心那些老匹夫故意为了谋权,把自己的女儿搭进去。
所以圣上思虑再三,把这个差事交给了徐蓁蓁本人和五皇子萧谌。
并且吩咐两人尽快平息疫情和谣言,徐蓁蓁应下了,萧谌也不反对。但是这事儿却遭到了裴家人的反对,裴夫人头一回掉泪,说是瘟疫不比旁的,一旦传染上,可能被高烧烧死,不许徐蓁蓁一身犯险。
裴翼是刀剑里滚出来的,虽然表面镇定,但是心里也有些不踏实,他已经找了太医院的人、大理寺和锦衣卫所有能调动的人,可是瘟疫这事儿,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他也想阻止徐蓁蓁,但是他又太了解徐蓁蓁,一旦这小姑娘认定了的事儿,他一点也没办法。
裴翼看着哭天抹泪的裴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放心,蓁蓁不会有事。”
徐蓁蓁也安慰裴夫人,“这谣言都说我是九尾狐仙人转世了,我若不展示一下神力,倒是人笑话了。”徐蓁蓁故意逗裴夫人,裴夫人哭着哭着突然就笑出来了,但笑了半晌又沉下脸。
“圣上真是胡来,不是自家的女儿就这般折腾,为了自己舒坦,居然让我的孩儿去平息疫情和谣言。”裴夫人皱眉,生气的不行,“处处都让别人去做,他自己又坐在那里干什么!“
这些身居高位的,总是这般,随便一句话,施压画大饼,下面跑断腿。
徐蓁蓁和裴翼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裴夫人是真的拿徐蓁蓁当亲女儿疼的。
“放心,这事儿本就是冲我来的,我躲的初一,躲不过十五。”徐蓁蓁坐在裴夫人身边,又转头看向裴翼,“而且,京师百姓因为瘟疫也死了人,由我而起,自然由我熄灭、”
“太医院调拨了人手,鞑靼那边有一云游四方的鬼医,我差人去请了。”裴翼看着徐蓁蓁,脑中缜密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
天气闷沉,虽然有太阳,但是阴阴,最容易扩散瘟疫,徐蓁蓁和萧谌差锦衣卫把瘟疫散播的那个村子围住,任何人不许进出。
所有人都分发了遮住口鼻的方巾,在瘟疫村也用石灰进行了喷洒,百姓看到来的官员真办事儿,那种愤懑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了。
到了七日后,那个云游的鬼医真的来了。
被五花大绑捆来的,一路骂骂咧咧的埋汰了裴翼一路。
一见到徐蓁蓁,就冷哼一声,“长得这般明媚,能不惹事?”
萧谌皱眉,往前站了一大步,想要呵斥那鬼医,却被徐蓁蓁拉住了,他微微的咳嗽,还没喘匀那口气,就听徐蓁蓁笑着朝着那鬼医,“您这般疏狂,不也被捆来了?大家都是情非得已。”
鬼医满是褶子的脸,微微一抽,“得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如今裴将军捆了我,我看他自己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得了这么绵里刀的妻室,至少得当牛做马三辈子,甚至八辈子都还不清。
“那么,您能给出个方子吗?”徐蓁蓁也不跟他啰嗦,反正裴翼都帮她捆来了,不压榨出点治瘟疫的方子,这过路和差人的盘缠都挣不回来。
鬼医重重拧着眉,看着那些发病的百姓,都是突发高热,骨节断裂似的痛,再就是嗓子吞刀片……若是熬过高烧,大抵需要咳嗽个半月……若是熬不过高烧,就死了。
“瘟疫,并非伤寒,发于春故谓瘟疫。”鬼医捋着下巴上的微白的胡须,“瘟疫多从口鼻入,自然阴阳症兼有之。”
徐蓁蓁见鬼医方才那股子燥气没了,一接触病人,就认真而谨慎,不由也收敛了心神,待听完鬼医的话,问道:“也就是说解郁行气的药并不管用,邪气被压在肠胃间,身子不好,就容易死亡。”
鬼医原本脑中思量如何救治,如今听到徐蓁蓁这句话,倒是很惊奇的转头,“你还懂这些?”
徐蓁蓁并不在意他的夸奖,而是认真道:“我来前,仔细查了关于时疫的医书,上面写着治疗时疫多用石膏、知母、麦门冬、竹叶、淡豆豉、葛根、柴胡、黄芩、黄连等药物,但也需要六经辨证。”
鬼医听了,倒是来了兴致,索性站起来,继续示意徐蓁蓁讲。
而站在一旁已经咳嗽完了的萧谌,也怔怔看向徐蓁蓁。
“我又寻了太医院的院判、还有几位治疗寒症、热证的太医,他们说治疗时疫需要急祛其邪、清热解毒,同时还需要因人而异,灵活处理方子。”徐蓁蓁看向远处,顿了一下,“若是一个半个,可以调整,现在疫症扩散,明显需要一个放之四海而通用的方子。”
萧谌听了,也微微点头,鬼医却朗声一笑,有些洋洋得意,“这就是寻常医员的蠢笨之处,只想着用方子和汤药压,但是不考虑瘟疫本身。”
“瘟疫本身?”徐蓁蓁看着鬼医那张褶子遍布的脸,抛却了颜控的思维,而是很谦虚的说道:“人都说,万物三米之内有解药……莫非,这瘟疫解法在于……”徐蓁蓁微微蹙眉,试探性的继续,“在于瘟疫本身?”
鬼医朗声一笑,高兴地直接大手拍在她的肩上,“好丫头,聪慧至极!”
“这瘟疫不是伤寒,而是一种毒,如果用病人的唾液进行旱苗,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鬼医淡淡一句,“但是,这瘟疫又不同于天花,旱苗也不太好用,除非在其他的动物身上发现类似的病症。”
“嗯。”徐蓁蓁期待的神采瞬间跌下来,“有理念,但是执行太困难了,还是要清热解毒、扶正祛邪。防控好疫症村落,待时疫的第三波,毒性大降,慢慢便都有了抵抗力。”
萧谌身子病弱,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些站不住了,朝着徐蓁蓁道:“我实在乏了,这是我的腰牌,一切听从徐大人指挥。”
那些太医院的人,听到萧谌这般,自然也开始尽心力。
徐蓁蓁召集了所有的医员,和鬼医一起商议方子,最后决定用缪希雍流传下来的方子,用淡豆豉炒香,再用麦冬两许,知母数钱,石膏两许,煎服。[1]
在拟定方子,煎药的过程中,德清公主居然也来了,和病歪歪的萧谌带了宫人,对那些病患,一个个的安抚,“疫病可以治疗,好好喝药,没什么九尾狐,就是真有,那也是救世来的。”
这般两头操作,一剂剂的药下去,居然真的出了一场大汗,症状缓解了很多。
而疫病的村落也不过七日的功夫,居然平息了瘟疫和九尾狐的谣言,百姓对办事的这些人,也真心实意的感谢、珍惜。
不是大段大段,大片大片的歌功颂德,就是真心实意的珍重,在意。
为民请命者,民护之。
萧谌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身居高位,若用到救人救世上,居然这般管用。德清公主也第一次觉得原来公主不光是嫁驸马,生孩子……能为百姓多做一点事,居然会这么开心。
徐蓁蓁转身看向两人,高兴道:“治大国如烹小鲜,想必两位已经学到了。”
萧谌和德清公主双双点头。
徐蓁蓁也笑着,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像是姐姐抚摸弟弟、妹妹一般,“内文学馆的点题是治国,如今公主已经破题,公主是满分。”说完,又看向萧谌,“五殿下虽不在内文学馆,但是已经通了治国之理,我会禀明弘文馆。”
两人听了,高兴的不行,但是过了几秒,突然皱眉。
她徐蓁蓁又不是长姐,怎么敢摸他们皇家子孙的头!?
正这么想着,就听徐蓁蓁认真道:“世界既然如此浑浊,那就让我们做第一批清流吧。”
倔强些、强大些、执着些,等不到那个期盼的光明,那就做劈开黑暗,邀请光明的那柄利斧。
虽千万人,吾往矣。
作者有话说:
【1】 引自 医学广笔记
第33章 033 要收回来,
第33章
一场谣言的风波下去, 徐蓁蓁得了太医院和参与瘟疫治理的朝廷命官的认可。
而萧谌和德清公主也得了众人的赞扬,村落染了疫症的百姓也得到了诊治。
其实, 百姓的诉求也很简单,辛辛苦苦耕田一年又一年,赋税交了一年又一年,都盼着病了能治,有问题了朝廷能给兜底。
如今,这一场疫症, 一场谣言,倒是把老百姓盼望美好生活的心气儿给燃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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