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皇就是这样一个懦弱又冷情的人。
若不是这江山、若不是这龙椅,这样一个懦弱、卑怯,只想过安稳日子的男人,最起码的温饱都难以维持。地位使然,如今的北汉朝,没有什么真实的东西,坐在什么位置上,就享受什么排场,不管有没有那个能力,坐的上,下面就有人替你去办。
“公主,您莫要这要想……”翠芳听着这话,觉得伤心。
“真话而已,不中听,但真实。”德清公主微微叹了口气,她若是处在徐蓁蓁那个位置,她不一定能办到徐蓁蓁办到的。
德清公主心里觉得闷闷的,而天公也作美,刮了阵风,突然就下起了雨,一下便是好几个时辰。
细细的玉珠打在琉璃瓦的边缘,滴落在地上的水翁上,滴滴答答,很好听。
徐蓁蓁回到将军府,却听裴夫人说裴翼也发烧了。
徐蓁蓁抬手扶额,微微叹口气,怎么发烧还是什么潮流吗?这个发烧,那个发烧的?
她换了身水红色的缎子袄,下面穿了件浅粉色的马面裙,发髻也随意梳成了三绺头,头侧带了一朵铅丹色的绒花,素素雅雅的,探望“病人”最合适、
徐蓁蓁原以为裴翼不要紧,没成想额头比五殿下还烫,忙接过玉珠递过来的冰帕子给他敷在额头上,“怎么好端端的发烧了。”
裴翼也不睁眼,一双长长的睫毛微微敛着,强壮、猛烈但娇贵。
徐蓁蓁将汤药碗接过来,用汤匙盛了,又小口小口的吹着,朝着裴翼解释道:“跟同僚出去用午膳,没成想遇见了些旁的事儿,这么一周折就回家迟了,但是我真不知道你病了。”
毕竟前几日还在榻上生龙活虎的。
徐蓁蓁一直觉得裴翼这种体格子不会生病,也没想还能病成个“娇娇”。
裴翼也不说话,也不睁眼,待感觉到汤匙送到了嘴边,一股苦苦的药气进了唇,才皱眉坐起来,将冰帕子扔到一旁,“是,我区区一个将军,不如人五殿下娇贵,都能被搀扶起来,我一个征战疆场、刀里来剑里滚的,算个屁!”
听到这话,徐蓁蓁觉得好笑,便转了话锋,“那是还有哪里难受?让我看看这为北汉立下汗马功劳的躯体,可曾受到损毁?”
裴翼听了,一双俊冷的眼,突然就愠怒了,鼻梁高挺,一张清俊的脸烧的有些泛红,伸手捏住徐蓁蓁的脸颊,沉沉道:“待我好了,你好好看看,确实有处有损毁。”
徐蓁蓁听得脸色一红,自然知道他说的哪处,便立刻横眉冷对,转过了身子去。
裴翼忙从榻上起来,蹲在徐蓁蓁的脚下,一张清俊的脸直直望向徐蓁蓁,笑道:“恭喜你,徐蓁蓁,成了正六品女官!”
徐蓁蓁不爱哭,但是听到这句,突然眼睛就热了,一股无端的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他尊重她的官身,为她的成功感到高兴。
她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呵护的感觉,不否定、不打压,纯粹为了她而高兴。而且还是在病着的时候,就恭喜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032 劈开黑暗,
第32章
圣上赏赐的黄金和头面一箱箱的进入威远将军府时, 整个府邸热闹的不行。
裴夫人笑的跟一朵花似的,差人专门给徐蓁蓁摆了几桌庆贺。
其实, 正六品对于一个簪缨世族来说不算什么,甚至太微末,但是裴家人都很高兴,裴夫人说徐蓁蓁坐到了女官的第二级,看着徐蓁蓁能这般,感觉自己也像是跟着重新活了一回。
裴家人高兴, 当然就有受到震惊和冲击的,有些盘算着以后家族的女儿能走这条路,也有些被羡慕和嫉妒烧红了眼睛,一点点的波澜, 就开始兴风作浪。
而景阳侯府就是那个似乎燃尽了所有的烟火, 又试图攀住些什么的家族。
等到了第二日,徐蓁蓁刚进内文学馆,就见张盈蹭的一下从影壁出来,小声但是煞有介事的靠近徐蓁蓁的耳朵,“我跟你说, 你昨日刚升上正六品, 人就按捺不住了。”
徐蓁蓁微微侧目, 看着她神秘兮兮的表情, “谁?”
李诗怡听到了动静, 也从一侧进来,一双细长的眸子朝着尚仪局的方向睨了一眼,酸酸一句,“自然是人景阳侯府家的小姐。”
本来女官这事儿,都是选拔或者推举的书读的好的女子, 但是赵明珠肚子里那三两点的墨水,竟然也能托关系走后门的进了尚仪局。
还一入门就比张盈和李诗怡这等饱读诗书的,还要高一级,是正八品的掌籍。
“真是,人脉大过天,景阳侯府都那样跟倪金海牵扯了,还能算计进来。”李诗怡有些咬牙切实,一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徐蓁蓁听得也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从来不碰书、从来都把教书的女夫子赶走的人,居然还成了教导皇女、皇孙女的尚仪局女官……
这样的人,一上来就是正八品……用权上来的自然用权折腾人,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就天然的想要收拾那些有墨水的,待拉到同一水平线上,再用他们擅长的权去办了对方。
这就是权势的可恶以及醉人之处。
没有本事,也能被描摹的浓墨重彩的,没有水平,也能靠着抢夺别人写的,成为京师一等一的“才女”、“才子”。
“纯粹就是臭狗屎。”张盈淬了一口,皱眉道:“臭烘烘的,在府里待着便是,走哪儿臭到哪儿,恶心死了。”
而赵明珠倒是很不在意这些,特意穿了新的翠蓝色的对襟方领长袄,长袄里面套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右衽的衫子,领口处专门缝上了柿子纹的金钮扣,窄窄的袖口处也用金线绣了八吉祥,像是用尽了力气展示景阳侯府的财力和实力。
但是越是这么打扮,越有些用力过猛,都是读书人,没那么多的心思,尤其是一转头,赵明珠就看到了张盈、李诗怡和徐蓁蓁三人。
三个人站在一起,十分显眼。
都是板板正正的正蓝色的交领右衽的绫子袄,领口是白色的护领,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装饰,袖缘也是白白净净的,发髻虽然没梳成狄髻,但是却效仿了团冠,只在前后插了白玉的簪子,很简约很质朴洁净。
一个站着是质朴,三个站在一起就格外的美好、和静。
赵明珠看到这一幕,松散的手突然就攥成了拳,旁边站着的几个女史,也顺着赵明珠得目光望过去,不由一声,“这尚仪局来了读书人,整个气运都变了,看着很好。”
赵明珠听了这话,嘴角扯长,冷嗤一声,“端着读书的架子,读书又如何,说到底女孩子最终的出路还是嫁人,读这般多的书是能当嫁妆?”赵明珠挑挑眉,厌恶道:“她徐蓁蓁能晋升到正六品,还不是因为威远将军。”
若不是裴哥哥用军功给徐蓁蓁换了正室的位分,和正三品的诰命,她区区一个卑贱入泥的下九流戏子,能当上正六品的女官?
旁边的女史微微捋了捋袖子,目光有些散,过了好半晌,继续道:“听说是不顾惜男女大防,救了五殿下……并非因为威远将军。”
赵明珠冷然瞥了旁边的女史一眼,训斥道:“你整理经史的卷宗可是出来了?我怎么不记得我那里有你查书的记录?”
旁边的女史瞬间就冷了脸,“不过是比我们高一级,又不给我们发月俸,装什么大尾巴狼,这皇家姓萧,不姓赵,得意什么!”
赵明珠抬手就要掌掴那个女史,另外几个女史忙在走过来,劝道:“她就是个炮筒子脾气,跟她计较什么。”
赵明珠被众人一劝,倒真是脾气散了,是了,她跟一个从八品不入流的女史计较什么,她的对手是徐蓁蓁。
赵明珠本来想让景阳侯出马给她办几件子事儿,却中途被长兄赵泰拦住了,向来温和端方的长兄,狠狠地训斥了她,说裴哥哥的女人,不能动。
可是谁规定裴哥哥的女人只有一个呢,谁有能保证裴哥哥未来的女人不是自己呢。
赵明珠走不通赵泰的路子,但是还是找了她吃春丸上瘾的父亲景阳侯。
景阳侯原本因为倪金海被诏狱逮了去,被折磨的没个人样,最后还被刑部判了秋后处斩,吓得不行了。但是赵明珠居然找了李自胜的弟子,给他送来了新的春丸。
这春丸说是吃了能够采阴补阳,阴阳和合间就能吸取女子的阴气,延年益寿。
景阳侯一来好色,二来迷恋长生,自然隧了赵明珠的意。
找了钦天监的人,假借星象,鼓捣出一些谣言,说是朝中出了妖女,是九尾狐转世,会引起北汉瘟疫。
这谣言一起,很快京师就发了瘟疫,这瘟疫确实很凶悍,一旦染上就高烧不退,全身的骨节像是断了一般,嗓子也跟吞刀片似的,难受的要命。
很多穷苦的百姓,因为春寒,又没钱治病,竟然活活给高烧烧死了。
这么一来,谣言就更盛了。
这谣言中还嵌套着神神鬼鬼的,说是九尾狐不除,就会引起京师神仙的怒气,到时候更多人收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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