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粉末淡去,星星点点随着风逐渐由浓转淡,没了伤害力。
良久,还是明纤哑着嗓子问:“你怎么知道的。”
明纤从玉瓶被击破时,就已经通晓了结局,她不可能赢了。
她没有做进一步的打算,她认。
但是这么狠毒的药,中原没有记载,就连她本国,都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任何一本书流通着的书上。
云清宁是怎么知道的?
“这药粉确实威力惊人,不枉我辛辛苦苦翻书,不断改变药方,才研制出来。”
“你怎么会知道?”
云清宁从袖口掏出一本书,月色下,白底黑字的书名轻而易举地进入明纤的视野。
——毒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所带来的灾害不可估量。
忽而,一阵响动传来,是云潮压着一个民妇打扮的人,身上的绳子绑得严严实实。
明纤挣扎着抬头望了一眼,眼中莫大的无助和无奈弥漫出来。
这下,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不应该的,明明这本书只有一本才对,只有一本才对。”
明纤喃喃自语。
云清宁没有反驳这番话,“的确只有一本,这一本,当初是我师傅每日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拓印下来,生怕有一天,真的有人会用这么狠毒的招术。”
“如今不想真的有人用,也算是为这些士兵赎回了一条命。”
云清宁自从拿到了这本书,每天的日常就是将书中的药剂成分弄清楚,然后一一研制解药,再将解药中的成分中和,虽然最终没有将这一本书所有药粉的解药弄成一种,但是控制在了十颗以内,还保证了每种成分都不冲突。
她甚至不止研究了这本书,还把能够搜集到的书全都收集起来,而后一一研究,又研制出了十余种的解药。
这种时候,不能有闪失。
她不敢赌,也不愿意赌,那就得做好完全的准备,将一切可能都想到,而后一一寻找解决办法。
如今她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只是如今,隐没在夜色之中。
云清宁轻轻笑了笑,而后突然望向明纤:“你知道吗?”
明纤有些本能地抬起头,如今一切破灭,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耳中是一片嗡鸣,但是云清宁的声音还是传进了她的耳中。
看着明纤眼中的茫然,云清宁轻轻笑了笑:“我赌——你一定会用上最狠毒的招数。我将这本书翻来覆去研究了一番,最终也只有两三天的时间研制解药,也只够研究一种。”
“只是可惜,你被我猜中了。”
云清宁用一双平静的眼凝视着明纤,继续刺激着明纤。
“若是你制成的是另外一种毒,那就是我满盘皆输了。”
明纤的眼神逐渐清明,眨眼的功夫,她的眼中不再只有茫然,而是多了一点什么,那些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犹如一把把利刃,直直地刺向云清宁,又听见云清宁开口:“一念之间。”
仅仅是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
疯狂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明纤眼中的复杂全部转化为不甘,如同烈阳一般的温度似乎要将整个衣裳都灼烧干净。
明纤从未有如此不甘过,她满脸怨毒,盯着云清宁。
就见云清宁勾唇一笑。
下一刻,冰冷的箭矢穿透皮肤,融入身体之中,她几乎感受不到痛苦,直到铁器的凉意提醒着她,她恍然回神,低头时,眼角一片鲜红。
到最后,她回到了那个冰凉的夜晚,圆圆的月亮挂在天边,四周是一片火海,滚烫从不远处传来,但她依旧冷,和丫鬟抱在一起,缓慢移动到一个烧焦的木桶之中。
士兵还在三三两两的检查着四周的人口,银色月光缓缓流淌过全身,她感受到的只有铺天盖地的荒凉。
冷而热,这是她对这个人间最后的知觉。
士兵已经带着那个侍女走远,远处的嘈杂离这边有些远,风声簌簌,吹起两人的衣摆。
云清宁亲手将人解决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承认她的恶劣和心机深沉。
然后轻轻走过去,探了探明纤的鼻息。
确认手指上丝毫动静都没有,才收回了手,又走回到沈归晏身边。
沈归晏此刻和云海交代着什么,直到云清宁站在他的身边,他的嘴也没停,直到交代完,云海离去,沈归晏低头,就见云清宁微微扬起头,看着他。
一双琥珀色的琉璃眼珠,眼中似乎可以盛很多的光彩。发丝从后轻轻扬起,拂过她的鬓发,随着风轻轻飘扬,似乎挠到了他的心间,心跳被刺激得不规律,时快时慢,泛出一丝带着挑逗意味的痒意。
“沈归晏,我心思恶毒。”
云清宁郑重其事地开口。
恍若间,让沈归晏回想起几天之前的那个午间。
之前的纨绔朋友请他吃饭,那时他忙得昏天黑地,但又不好拒绝。
长期不出现在原本的社交圈本就让人心存疑惑,若是再一次拒绝,只怕有些人心中的算盘会起来。
不过其中一些定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一个劲地给他灌酒。
沈归晏酒量其实很好,但是眼下他还得继续演。
估摸着到了他之前装出来的酒量,看他脸颊微红,便有人开始套话,问他最近在干什么。
一边应付着答话,沈归晏一边开始扮演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
直到有人问道:“沈兄你莫不是最近沉迷美人乡了,所以不跟兄弟出来吃酒?”
沈归晏挑挑眉,面上不显,只是问道:“何以见得?”
“我看你身边那个良家女子确实长得出挑,哪遇上的,怎么我们没你这等运气?”
于是场面混乱起来,开始打趣。
“沈兄要不带来,让我们瞧瞧?”
“这就不够意思了,既然有如此美色,怎么能藏着掖着?”
“不知沈兄哪遇上的,可否给我也介绍介绍。”
这些家伙都是混不吝的东西,沉迷酒色惯了,说出的话自然不好听。
还有人十分胆大:“沈兄可打算把她娶回家,良家女子吗,还无需赎身,最好不过。”
于是沈归晏笑了笑:“不过是个小女子,一个玩物罢了。”
“等哪天腻了,自然就不需要了。为何要娶她回家,增添不痛快。”
这群人三三两两笑起来。
沈归晏的眼神在一瞬变得锋利,转而迷离,失去了棱角,似乎是又回归到声色酒肉当中。
却见一个窈窕身影从门前经过,似乎方才在门口站了许久,他还瞟见过她微微晃动的衣角。
那一刹那,沈归晏从心底深处了股莫名的紧绷和心慌,像是一根绳子绷到极致,下一刻就要断裂。即便知道那人知晓他是在演戏,他依旧一下便醒了神。
沈归晏猛然站起身来,惊了众人一跳。
就见沈归晏压了压手,示意他们继续。有一些又自然而然沉醉进酒色之中,而有一些则好奇。
就见沈归晏追了出去,那时艳阳高照。
酒楼对面是一片开的清美的桃花树林,树林之间,一棵桃花树开得姣好。
就见桃花树下,花瓣垂落到女子的发丝之间,女子微微低头,让对面看不清脸的男子将她头顶的花瓣摘下,两人在随意交谈着,女子的面庞娴适而放松,像是对熟悉的亲人才会露出的神情。
沈归晏承认他那一刻的心慌达到了顶点,像是一个高高抛起的沙包,下一刻就即将坠落。
仅仅片刻,他就拉住了女子洁白纤细的手腕,同她解释,心中泛起的酸意正浓,完全没有消解的意思。
但他的眼神也只落到了云清宁身上,看着云清宁那双清透令他舒心的眼睛。
“我知道。”
清脆的女声和爽朗的男声重合在一起,回荡在两人的耳畔。
云清宁和沈归晏又顿住,重新凝望向对面的人。
眉、眼、鼻、唇被彼此的眼神无声描摹,描摹了很多遍,直到变成了刻骨铭心,发自肺腑的记忆。
冷凉的气氛在双方呼吸的交织间变得炽热,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对方的皮肤之上,两人逐渐靠拢。
冰凉的触感从腰间传来,隔着衣服,又显得没那么清晰,带着朦胧的痒意。
云清宁眼尾微微上挑,眼周泛着一种沈归晏从没见过的粉,像是唇瓣的颜色,蛊惑着人心。
风声萧瑟间,树叶上扬,等到云清宁回过神来,眼中便只剩面前英俊的相貌和一片深蓝的夜空,细碎的星子照进眼中,面前的景色变得清晰。
又从清晰转为模糊。
冰凉的唇瓣彼此紧贴着,秾稠的夜色都挤不进两人之间,柔软贴着柔软,呼吸交错着感受风的呜呜,树叶在耳边窸窣,奏着曲谱,将本就缓慢流逝的时间抚得近乎停滞。
直到沈归晏被纤长的睫羽扎了一下,两人才缓缓回神,微微放松了对方的禁锢,唇齿间却依旧残留着对方的余温和那一丝丝看不见摸不着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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