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纤皱着眉头略微放松了些许,只要人能够看见的范围之内,就还可以控制,如果短短时间就在眼皮子底下失踪,那可真有些麻烦了。
云清宁听着逐渐聚拢在一起的马蹄声,聚拢着的火把将那一片区域都照得亮如白昼。
语气中带着一种感慨,和轻描淡写的讥讽:“都是一群顶顶的好儿子啊。”
“不好怎么对得起这些年的殚精竭虑,忍辱负重呢?”沈归晏也轻描淡写的回答着云清宁的问题。
“皇家无父子。”
“一个在每个儿子手下安插了不下十余个人的眼线,哪怕是小事都能联想到魂飞天外,认为儿子可能夺位的父亲。”
沈归晏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云清宁有些好笑地瞧着他。
沈归晏一般在人前不会有如此外露情绪的时刻,通常一双桃花眼弯着,人后就一副冰冷冷血的模样,云清宁还从未看见过这样的沈归晏。
能在她面前这般,是不是就意味着……
云清宁的心猛得跳了一拍,目光又在沈归晏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而收回了视线,收起了有片刻旖旎的情绪。
不过,等一切结束。
是可以与沈归晏好好谈一谈了。
七柃和流尹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四面八方弥漫着一种血腥气。
层层的人倒在地上,伤处流着血,在夜色中显出一分晶亮,和不远处,护城河泛着粼粼波光的一池橙红遥相呼应。
尹寒秋看着远处的火把,汗水顺着眉宇而下,沾湿模糊了双眼,眼中只剩一片暗黑夹杂着火红的光景。
他听见自己喘着气,明明刚刚才厮杀完,却觉得冰冷无比,毛孔似乎扩张开来,欢迎着冰冷的汗珠和冷风的侵蚀。
厚重的铠甲压着他,将他的身量又压低了几分,他拿着那把剑,支撑着身形。
忽而一个穿着银色精甲的人冲了出来,意欲和他厮杀起来。
这个举动像是破开了一道口子,原先还抱着看热闹,黄雀捕蝉念头的皇子们,却几息之间也加入了战局。
混乱而炽热,明纤冷静地看着这副场面,手中微微动作。
“小姐,派去搅局的人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了。”
明纤轻微地点了点头,面上表情严肃。
侍女禀报了一声就推门出去,这件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战场之上,尹寒秋的目光在某一刻变得迷离。那个银色精甲的身影似乎只是在他面前晃了一眼,就消失无踪了。
可是,如此颜色,不应该就此消失。
他脑子有些转不动了,慌忙而执着地找寻着方才那抹银亮的色彩。
迷离的眼神持续了半刻,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逐渐消弭,在眼前完全变黑、意识消失的下一刻。
尹寒秋像是诡异地恢复了气力,无神的眼睛平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偶尔有打斗过来的身影,都被他一一躲开。
随后,他注视着前方蹲下来,手僵硬地从腿部盔甲的夹层的中拿出一个小布包。漆黑的眼睛看着点点火光。
逐渐露出一个诡异而绮丽的笑容。
那笑容起先不被觉察,长年被人忽视的怨气似乎随着这个笑容喷发出来。
直到那笑容张大,再张大,再次张大,长成一个常人难以扩张的高度,才被一个正在回击着敌人招数的士兵发现。
他正对着尹寒秋,仅仅是看了一眼,周身寒毛立起,局势瞬间落入了下风。
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一边回击着对方的招数,一边偷偷观察尹寒秋的状况,心里越来越不安。
于是他回击完最后一个招式,落荒而逃,脸上表情不安极了。
战场上落荒而逃的士兵绝对不是好士兵,但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保命要紧。
尹寒秋的视线落在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身上,喃喃开口:“现在才注意到吗?”
他将布包里的东西取出,洁白的一包粉末和一颗小小的圆球被紧紧握在手中。
紧接着,他收回嘴角的所有弧度,重新变成一幅冰冷而癫狂的模样,漆黑的瞳仁当中明明什么都没有,但莫名的兴奋却让周围交战的人感受到了气场的变化。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下一刻,就见尹寒秋将布包拆开。
一瞬间,白色粉末四处飘摇,像天上洁白而细小的星斗,却尽在眼前,占到人的皮肤之上。
没有人在意。
尹寒秋的笑容又开始缓缓展开。
就见他将手僵硬而缓慢地松开,瞬间,小球掉在了地上。
众人在刀光剑影之中就听见砰地一声,声音不算很大,但就是莫名其妙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一阵风迎面,就见白粉滚滚,几乎将所有人囊括其中,如同皑皑大雪,似乎要将所有人掩埋干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吻
圆球炸开的下一瞬。
明纤在房间当中睁开了那双久久闭上的眼睛, 背上渗出一层汗珠,不舒服,但她还是笑出了声。
声音清脆, 带着积压在心底已久的怨气,在空旷的房间中能够听到回响。
似乎也将一些郁气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心中感觉松快许多。
房间中, 明纤绷着已久的脸终于得到了短暂的松弛,是一种十分轻松的感觉, 噼啪的烛火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不过明纤此刻不觉烦闷, 眉眼中笼着一层浅淡的高兴。
她撑着手,手腕似乎是比之前更加纤细,冷白的皮肤此刻更加苍白,不像是正常人,而更加像是——死人的皮肤。
云清宁抬眼, 看着底下白茫茫一片,起身, 看向沈归晏。
沈归晏抿了一口茶, 也站了起来, 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沉沉的闷响,像是钟声, 暗示着一切接近尾声。
明纤从暗色中走过,那片白色荒芜而绚丽, 在她眼中耀眼夺目, 如同黑夜末时划破天际的流星,下一刻便天光大亮。
尹寒秋还直直地立在原地,长剑撑着他的身体, 剑穗在银芒之上随着风逍遥。
就见一片雪白之中有一道红芒飞速闪过,带起凛冽的风声,而下一刻,就消失无踪。
马蹄声轰然而起,声音越来越近。
漫天飞舞的雪尘落入来人的发丝,肩头,甲胄。一股寒寒凉意浸透在他身上。
箭羽穿透空茫,擦着明纤的脸颊而过。她的脸色更白,眼中泛起一抹不可思议。扭转的瞬间,她能够感受到消耗一空的身体经不起再一次的紧急躲避。
可好似来人也没有打算真的伤害到明纤,只是白茫的空隙之间,明纤瞧见了那个仍然直立着的身影,心口处,插着一根鲜红的箭矢,十分醒目。
她冷着一张脸,看着面前英气逼人,背着弓箭的青年。
青年露出一个恣意的笑,将箭矢一射,驾马而来,转瞬之间明纤的整个身体飞速往后,衣角被深深定在一棵大树之上,又一根以刁钻的角度将另一边的衣角也锁在同一颗大树之上。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似是想要将她牢牢擒住,明纤手中一抖,欲要将塞子一拔。
重重的破裂声将最后一点底牌激得粉碎,白瓷的碎片之上,是新鲜的一点血迹。
两颗石头从白雾之中飞出时,云清宁继续交代事情。
虽然这些蠢货不听劝告,非要送命,但是她还是打算给他们救活。
能救到哪种程度不清楚,但是脸被毁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恐怕以后也再也不能有所出了。
她冷着脸,看着七柃和流尹的人从昏迷中一个个醒来,都没被这白雾影响,顶多身上的伤口重一些,不算致命。
而剩下的一些则没有那么幸运,皮肤接触着细小的粉末,一点一点将光洁变得粘腻,逐渐化为一滩淡黄浓稠液体,像是琼脂冻一般,结了薄薄的一层。痛苦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大脑,许多受不了如此剧痛的人此刻已经没了动静,他们的脸也显出几分透明。
“先喂药,然后把他们放在原地不动,等半个时辰,看状况,再决定要不要运到营帐中去。”
不远处,已经能够看到大卷的布匹,和一根根的木头,七柃和流尹的人已经提前吃过了解药,和四皇子交好的那队将士也提前服下了东西,因此没被白色粉末影响。
指挥使也在其中,但现下进宫去了,不见踪影。
云清宁交代完事情就去了沈归晏那边。
此刻,明纤手上已经没有了报名的手段,身体颓软,仅仅靠着衣料的拉扯才没有滑倒下去。
但是漆黑的眼眸中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和败了后的一点释然。
四皇子身后还背着箭,三根羽箭上都沾着一点红,耀眼鲜明。
看到两人,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云清宁微微低头,和有些抬不起头、浑身乏力的明纤对望,两相对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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