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上前,坐到了沈归晏的正对面,忽而发现沈归晏手上那粉白的新肉,与里侧掌心的颜色有几分差别,不仔细看却也看不出端倪。
云清宁疑惑抬眸:“你手上的薄茧呢?”
沈归晏听到这话,思绪滞了片刻,从怔愣中回神,平常地说:“磨了。”
云清宁心中翻涌起一层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她抿了口桌上放着的温茶,勉强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趁着这个机会问道:“隔着帕子,还是直接上手。”
“两者有何区别?”
“隔着帕子所需的时间久一些,不如直接把得准确。”
这似乎是一个十分难以抉择的问题,沈归晏凝着眉宇沉思了好一会,还没有答案。
云清宁抬起头,对上沈归晏的视线,似是在无声催促沈归晏尽快决断。
又过了片刻,茶终于不再冒出热气,沈归晏才艰难抉择,压着嗓子开口:“无需隔着帕子。”
云清宁有些莫名,但把脉不容许她胡思乱想,于是她压下心头纷乱,沉心静气,认真感受脉象。
冰凉的手指触碰上腕间的一刹那,云清宁明显感觉到指尖下的皮肤有一刻的瑟缩。云清宁稍稍用了点力气,指尖在腕脉上沉了沉,皮肤微微下凹一些,显出两个青灰的小坑,终于停止了微颤。
逐渐,手臂上的温度散了出去,一部分顺着指尖蔓延进了云清宁的身体,手指微暖,云清宁却略微蹙了蹙眉,指尖轻轻放松,往上略抬。
就在沈归晏以此为看完的信号打算收手时,却在抬起的瞬间又被云清宁按下,冰冷的触感震得人手臂发沉,腕骨碰到红木桌面的瞬间,发出清脆的扣响。
云清宁眼神含着提醒,手再次微微下沉,方才的凹陷重新出现。
时间在寂静中被无声拉长,放在包厢深处的蜡一点点的缩短,直到见底,被悄无声息的换成了崭新的,手臂微微发麻,沈归晏看着跳动的烛光瞳孔失光,思绪不知飘到了哪一处。
直到耳尖爬上一抹红晕,沈归晏猛然回神,就见云清宁也收回了手,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
“你,”云清宁话说到一半才顿住,无意识地歪了歪头,在思索着如何才能把不带歧义的话说出口,眼中一如往常澄澈明亮,“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陈年的旧伤。”
沈归晏先是被她顿住的动作吸引,之后被完整的这句话哽住。
可仅仅是云清宁一眨眼的功夫,沈归晏就恢复了往常的神情,甚至嘴角牵起更加放肆的笑。
“行,”沈归晏手上开始动作,“悉听尊便。”
细听语气之中带着一种略微的无奈和纵容,可惜云清宁丝毫没有往这方面思考,还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看,有些迫切。
暖意映照在袍角,周围的温度又在悄然攀升,融融暖光被周围物品切成几束,细碎柔和地照出结实精壮的身体。
皮肤虽然白皙,看起来倒是十分健康,八块肌肉分两排整整齐齐的排列,可是横亘在皮肤上那几条狰狞的伤痕,又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云清宁只是点了点头,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就听沈归晏调侃地开口:“怎样,本公子这身皮肉可还称你心意。”
云清宁认真的脸倏然冷了脸,这还不反击她能憋屈死自己。她认真地盯着他的身子打量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还行,但是看起来,有些健硕的小倌的身子比起你来也不相上下。”
“云小姐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本公子与小倌作比,这要是放在外边,可是要抓去……”
一个飞着的瓶子直奔他而来,瞬间让他住嘴。
作者有话说:
呼呼,我来啦!
第一百一十章 参透其中关
云清宁将小玉瓶丢给沈归晏, 然后就不管不顾地开门出去了。
丢下一句:“这是这几日排毒的药丸,一日一次,一次一颗, 记得按时服用。”
门口大开,是丝毫不顾沈归晏还裸着身子,被通明的烛火燃得清清楚楚, 连伤疤上狰狞的细节也十分清晰。
幸好云潮关门关得及时,下一刻, 便有人的视线定格在紧闭的木门之上。
云潮在门没关之前苦着脸看了一眼云清宁, 又在关门之后瞥了一眼沈归晏,面无表情,但沈归晏却知道那是有苦说不出、无计可施的无奈感。
他用了短短几秒便将解开的衣服穿戴好,将闭上的窗户再次开启,看到了一步一步挪动着的身影。
云清宁抵着后背的灼灼视线, 手抚上自己的耳垂,一股麻痒的灼热还未消散。
她难得心中嘟囔一句, 果真是房间中暖气太盛, 这病秧子就是不同, 我从未见过烧得这般旺的炭火。
联想到沈归晏的脉象,虚浮紊乱,几乎没有全然康健的时候, 大大小小的伤累积,一个一个的毒和内伤接踵降临在他的身体上。
若是没有这身武功傍身, 估计早就没了性命。这便是学武功只是为了活命吗?
云清宁从未在亲近之人身上看到过如此凶险的伤势, 哪怕是师兄,也几乎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
心底悄然涌上几分不忍和忧心,云清宁微微抿起嘴角, 却在某一瞬间突然想到了沈归晏嘴上嘴硬说着的“请便”,但耳尖处逐渐变得通红,连带着脖子变粉,看上去十分纯情,全然不像是一个纵情流连青楼之辈。
即便有些意外,但走出那个门,就与她没有关系了,云清宁摇了摇头,用力擦了擦自己的鼻尖,然后回了徐落的住处。
回到住处,云清宁刚进门,就见徐颜卿旁边站着一个人,青年模样,蹙着眉,两人都十分正经严肃的模样,只言片语飘进云清宁的耳朵中,都觉气氛紧绷,形势不容乐观。
云清宁看着徐落对着她招手,便往那边走,一边轻轻地揉着耳朵,将原先有些发粉的红晕揉开。
却被徐颜卿叫住:“阿宁,这东西你拿着。”
云清宁顺着他的手望过去,是一本较为陈旧的书,内页的页脚卷曲,看上去被翻过很多遍了。
她走过去,和徐颜卿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明哥哥。”
明回武功高强,云清宁的功夫虽由师父教授,但大多时候由明回指点纠正、监督练习,他也算她半个师兄了,这几年倒是神出鬼没,和徐颜卿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掌管着七柃。
如今他出现,不见得是件好事,云清宁蹙了蹙眉,有些焦心起来。
拿过书,封皮上写着巫言秘书几个大字,“这么快?”
几乎是顺口而出,徐颜卿点了点头:“得谢谢你明哥哥,顺手帮你从青州带过来了。”
云清宁轻轻蹙起的眉心显出一个更深的弧度:“明哥哥走了,你也来京城了,青州那边岂不是只剩下嫂嫂一个人坐镇了,那些讨人嫌的族亲,惯是会喜欢挑女子毛病的,如今多事之秋,嫂嫂会不会被累着?”
“无事,是橙云故意叫我过来的。”
明回直接解了云清宁的疑惑,见云清宁望过来,继续解释道:“最近我在那边他们都有些不老实了,都是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一群长了猪脑子的东西,如今不到特别凶险都如此坐不住了,若是它朝时局更加混乱,岂不是要反了天了。”
“橙云便叫我过来一趟,只有她一人的时候,更好揪住这一群人的小辫子,估摸着等到回去,我就看不到那些东西了。”
云清宁松了口气,她本就不担心橙云姐的实力,只怕她如今太过劳累,既是她自己想做,便要顺着她的心意,让她好好出一口恶气。
不过,说到这里了,云清宁便也顺着他们的思路往下说,她问:“那些族亲,这些年应该招摇撞骗藏了好些好东西,如今趁着他们没有防备,一网打尽,可能找出些奇珍异宝,他们总归应该有些价值。”
一句话说完,就见对面两人同时沉默,没了声响。
云清宁难得骂了一句:“一群不顶用的东西。”
就听徐颜卿说:“倒也不是,橙云倒是打听到了他们应该加起来有不少的绫罗绸缎,珠钗玉石,只是这其间有些东西不但不值多少钱,而且……”
明回补上:“还有一些东西可能给七柃惹上大麻烦。”
云清宁心中咯噔一声,目光从澄澈逐渐转为深沉,眼中漆黑一片,连烛火的光都被吞噬了大半,云清宁沉身发问:“什么东西?”
“乌国之物,他们倒是没有仔细查探,我们的探子在上边发现了隐晦的皇族标记,是个大麻烦。”
云清宁将手中的书目攥紧,又重新张开,目光所指,是这本书的书名:“写这本书的国家?”
看着两人沉沉地点了点头,云清宁眼中最后一丝光彩消失,眼睛黑沉沉的,也看不出在想什么,最后道出一句:“倒也是个狠心的,托人下水如此干脆,还如此聪明地找到了一群不长脑子的蠢货。”
“也不知道这是一群人布的惊天大局,还是一个人筹谋算计许久握在手中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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