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云清宁心思便有些乱了。
“容我思量思量。”
云清宁就近倚靠在了门柱上,拿着扫帚的两只手已经冻得冰冷,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反倒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了。
徐落求到她这里了,便是说明这个单已经接下,不可失信于人,七柃的事,她不可能视而不见。可是,算算日子,沈归晏好像就要回京了,虽然他还不知,但是她莫名心慌,觉着这件事也不可能瞒着人家一辈子,最好的方法就是尽早远离,等到了青州,找她都是个十足的麻烦事。
心中默默算着日子,抬眼,挂在屋檐上的冰凌挡着了她向上看的视线。
徐落看她仰头思索,没有打扰,却听下一刻,屋中有人声传来。
“清宁,这后院中的雪都快堆半米高了,再不扫扫就要走不得人了。”
门里探出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亲昵地喊着云清宁的名字。
云清宁还未曾反应过来,片刻,她恢复往日的模样,对着里头说了声。
“嗯,就来。”
之后,看着徐落,叹了口气。
“你写封信来,三日后我让归梅去拿,这个单子,我接了。”
她在赌,赌沈归晏不会如此快回京。
马在官道上疾驰,泥土溅起,给马蹄平添几点土色。
厚重的白色斗篷被风吹得离身,帽子上飘舞的毛随风乱蓬,速度飞快。如吹散的蒲公英一般,眨眼便溜出极远。
亮白一点点蚕食着昏黑,夜幕又一点点吞噬白昼,云朵时时刻刻变化着形状,奔飞的马和马上肆意的人,都显眼得像一团无法被抓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棉花,眼睛一花,他便不见了踪影。
又是一天傍晚,乌云滚滚压在天边,才亮了几瞬的天空又黑了几度,闷抑压在心头。
“主子,要下雨了。”
沈归晏抬眼,日夜兼程的人有些疲惫,却不颓然丑陋。漆黑的眼扫向天空,又往远处一瞟。
“前边便是镇子了,走。”
时间正巧,他们走进酒楼的那刻,大雨倾盆而落。
沈归晏点了几份吃食,将就凑合。
滚烫的茶入肚,苍白的唇色终于有了半点回缓。
酒馆嘈杂,大有喝多之人,三教九流混在一起,趣闻杂事变成了口中的谈资。
沈归晏旁边一桌便是喝酒畅言之派。
……
“我看啊,你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了,什么事都不说,是不是外边有了别的兄弟。”
旁边那人连连摆手,口中飞快:“没呢没呢,就是最近去了大点的地方办事,没时间和你出来玩。”
“哦,大点地方可有好玩有趣之事?”,刚开口那人来了兴致。
旁边人望了眼四周,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警告道。
“好像是京城之事,可不敢瞎说,你也听好了别说出去。”
沈归晏面色平平,本不想听,可惜耳力极好,声音直钻。
“好像是有个侯府被抄了家,女眷流放,男眷下牢。”
“而且,听说那家侯府有个出嫁的闺女是个皇子妃嘞,可不得了。”
沈归晏凝眉,望向云潮,最近着急赶路,信息都堆在云潮那里,他没有时间听,云潮有急事自会来禀报,且这也不算如何大事,所以没听闻。
“云家。”
沈归晏面色沉凝,筷子已经停住,将碗放下,默算时间。
只要三日半,他便能到京中了,定要逮着她。
*
云清宁向管事告了半日假,管事虽有些不满总归放了人,只叮嘱她要早些回来,莫误了时辰,到时还要给她开门。
到了约定的酒楼,徐落已经在包厢中喝茶了。
昨日便做了件面具,此刻贴在脸上,皮相便显得普通了些许,只余一双漂亮眼睛。
“来啦!”
徐落眼睛微亮,满眼期待,估计是把云清宁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我们无需和主顾见面,就是送个信的事,但是送到的地点不简单。”
云清宁坐下,拿出一个瓷瓶,边听徐落介绍情况。
她微微扬起脸庞,瓷瓶被打开,露出一个细小空洞,手抬起,瓷瓶中渗出的液体滴落到眼瞳当中。
在望向徐落时,云清宁的眼中覆上一层薄薄的灰雾,没有那么显眼了。
“在哪?”略带哑意的声音响起。
七柃接各种活,除了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的,几乎没有不接的。
“从青楼取信,送到二皇子府,不可被人觉察。”
徐落吐言道,云清宁点点头。
“有布防图吗?”
“有的,但是我只找到一个月前的版本了,现在二皇子府的布局越来越严密,几乎是一月一变,根本来不及反应。”
云清宁明白徐落为何会说难了,毕竟才月初,布局刚刚换过,卧底也都不知道,更何况他们这些靠外的人了。
云清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还得埋伏观察一阵,时间又增加了。
徐落拍拍她的肩膀,目光坚定,“加油,小宁!”
“想想我们明日就可以回青州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对不起>人<
第九十九章 红衣女子
斜月西沉, 天空压着建筑,带来浓浓的压迫感。
云清宁在略微远一点的树上盯梢。
二皇子府无形中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防护起来。
如今正处于多事之秋,估计是下了什么命令, 府里几乎没人进出。
身为造事者,云清宁安安静静地观察着动静,偶尔留意一下周边的情况。
寒风刺骨, 为了方便,她只着了单薄衣裙, 衣角翻起涟漪, 层层叠叠。气质倒是与周围的冷意诡异的融合,让人难以觉察。
今日静谧得不太寻常,云清宁眯了眯眼,脑海中边盘算着各种可能,边盯着下边换防的情况。
往常平静的心跳在此刻莫名加快了几分, 像是一种无形的预感与警告。
云清宁闭了闭眼,希望……不是最坏的那一种。
心中倒数, 三, 二, 一。
脚轻巧地找准一个落点,如同一只极会腾跃的优雅小猫般,辗转腾挪, 片刻就进了二皇子府。
黑色夜行衣是天然的隐形衣,紧接着, 云清宁侧身躲进一个死角。
视野立即变窄, 漆黑中,身上唯一一点眼睛反射出的光也消失无踪。
每个人的脚步声都在耳边回响,她进府用了十息, 将一个个换防的士兵小人摆在了脑海中的沙盘之上,云清宁推算着他们的行动轨迹。
良久,方才行动被扰乱的呼吸终于平稳落下,经由又一次放松的呼吸,云清宁再次找到了一个死角落点。
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一次。
凭着记忆,她到了今日目标的门前。
窗户留了条缝隙,似是给人穿行。
云清宁回想最后一个死角时,窗前莫名跳动的一窜橙光,心中突然打了一声鼓。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凭着这种预感,她放弃了这条缝隙。
视线落在另一扇窗户之上,却见大风过园,其余窗户没有一丝晃动,应该是封死了。
冷静之间,云清宁回到了刚刚躲藏之地,也就刚刚过去十几息的功夫,她决定赌一把。
再次寻着一个机会,她如鬼魅般跳上屋顶,动作精准,动手一掀,几排瓦片应声而起,和着风声,屋中若有似无的暖意扑脸,脸上恢复了片刻知觉。
叮叮的瓦片脆响,屋中没有动静,再一次在暗卫扫视到屋顶方向的前一刻,一切归于原位,云清宁缩进了房中,猫在横梁之上。
木头宽大,她又动作轻巧,不易被察觉。视野再一次变得宽阔起来。
只一眼,她的眼神定住,之后,竟无声扬起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眼下不是理智崩盘的时候,况且经历得多了,此刻倒不觉有多慌乱。
方才跳动的一丝野火,现今有了眉目。
有人专门在窗户侧边守着,不用猜便知道在守株待兔。
再扫了一眼,屋中没人。
云清宁琥珀色的眸光变得深沉,如冬天冰天雪地的一汪活泉,虽然没被冻上,但更加森冷。
乍一瞧,竟然和沈归晏有了几分相似。
这是……拿她七柃做人情吗。
如今七柃不弱,客人也都多多少少守一些规矩的,好久没见过这样阴毒的招数了。
安屿芜从七柃创建到现在,从一个不会处理应急事件的小姑娘到现在,手段也非往常可比。
如此这般,也不怪她有手段了。
从状态推测,那人此刻精神奕奕,看起来今夜状态不错,桌椅之下,一簇烛火盈盈,将背后阴影投出,只要靠近信,便会被觉察到有人靠近。
云清宁倒也不着急,冷静透过缝隙观察着窗外风的大小,看样子,这烛火应是很容易灭,不然方才,她在外头也不会看见微小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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