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云清宁生来就对某些皇权和皇子,甚至说某些权贵有着天然的抗拒。


    这里的某些,现下特指二皇子。


    云清宁愣是左看看右看看,又时常进铺子瞧一瞧,愣是拖了一个时辰,就在原地这一片待着。


    反正甘愿在外边受冻也不是很愿意混在人群中一起走。如果有可能,云清宁甚至想着,她可以不去二皇子府,回庄子中好好休息休息,将这几日在云家染上的尘土洗洗,去去晦气,亦或是去徐落家中,听她说些八卦,总比吃婚宴好玩。


    可惜,昨日侯爷下了死命令,今儿全家都必须在场,一个也不能缺席,这个全家之中就包含了她。


    她苦着脸逛了周围一圈的铺子,许是心情不好,也没看上什么东西,反倒是有些添堵。


    又从一个铺子中出来,云清宁抬眼望向方才屋顶的方向,发现人还没有走。


    相比于云清宁只有这一两个时辰的空闲,沈归晏到是好得多,他不去也没有什么关系,京中人人皆知他和二皇子从小不对付,也无需多留情面,反倒是去了,会让人夸上一夸,说他懂事多了。


    于是他依旧在屋顶上随性地欣赏着景色,周围路过的人见怪不怪,这本就是沈小公子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于是他便看着云清宁进了很多家铺面,又空手出来。明明是惯常的神色,但沈归晏就是从她的脸上神色中读出一些心情——看上去有几分烦躁,还有一种无奈,又略微带着几分正在发育的想要鱼死网破的意味。


    冒出的些微冷意倒是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更加显出她的气质。


    乌黑的发丝随着冷风向后飘扬,看向她,红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但是很快又闭上了嘴,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又转身进了一间铺子。


    沈归晏有些好奇,但是又按捺住好奇心,仍旧待在屋檐上,一副闲散模样。


    不得不说,能够在寒冬腊月的冷风中,穿着单薄的衣裳,保持这样一种状态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这次不一样,沈归晏心中默数,数到固定的数字的时候,云清宁依旧没有出来。


    他瞥了一眼那间铺子,是做玉器生意的,这是干什么呢?


    又过了一会,云清宁终于出来了,脸上的躁意消失,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确认他还在之后,云清宁向他走近。


    沈归晏看着抬着脚往这边迈步之时,突然眼前浮现出云清宁身穿红衣,雪落满院,款款向他而来的画面。眸光潋滟,杏眼中不再是冷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直到掌心掐出红印,痛觉刺痛入脑海中,才勉强止住了虚影。


    白日做梦要不得,更何况还是做关于云清宁的梦,沈归晏根本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云清宁突然抬手,说出了与他之前如出一辙的话:“接着。”


    顺势就抛了一个小玉瓶上来。


    小玉瓶看着干净如新,估摸刚才就是为了买这个东西专门去了一趟玉器店。


    沈归晏也是轻松一接,玉瓶抛得有水准,他的手只是起了一个承托的作用,玉瓶便稳稳落入掌中。


    沈归晏手并拢,先摩挲了一下瓶口的位置,发现它被木塞堵上了。他眼波动了动,似是明白了什么。


    没有着急打开。沈归晏仔细摸了摸玉瓶,发现上边既没有花纹,也没有什么机关。


    终于,沈归晏摇了摇瓶子。药丸和玉瓶泠泠碰撞声响起。


    他依旧不急着打开,而是望向云清宁,摇了摇手中的瓶子,继而问道。


    “毒药?”


    云清宁摇了摇头,嘴角有一瞬的勾起,望着沈归晏。


    沈归晏顿了片刻,似乎是没想明白,于是递出眼神询问。


    云清宁终于开口解释,只不过谨慎得有些过头了,传音道:“听过落旭丸吗?”


    沈归晏眸光剧烈震颤一下,而后缓缓放泄气,盯着眼中的东西,良久,终于动了动。


    “真是了不得。”


    云清宁却没有再理会这番话,兀自走出去。


    “我要去婚宴了,先行一步。这就当做你给我糖的谢礼。”


    毕竟,这么多年,遇到一个云清宁真正喜欢的东西不容易。


    云清宁抿了抿嘴角的甜意,发觉这次与上次的味道有些差异,变得更好吃了些,许是批次不一样的缘故?


    手中还有一颗糖,留到明日再吃吧,云清宁看了一眼,便将另一颗糖收入袖中。


    沈归晏看着逐渐走远的背影,半天没有动作。


    落旭丸?他当然听过。


    传说中可以救命的宝贝,十年都流传出不来一颗的存在。


    如今也只有当今陛下的手上有一颗,让濒死之人延长五日的寿命,无痛的离去。


    若是研发出可以延长一天寿命的东西,都要夸一句神医。


    这做药这人算得上是天才一个了。


    沈归晏拧眉,盯着手中的玉瓶,颇觉云清宁好似一点也不在意这东西,仿佛手上有大把。


    再想,沈归晏舌尖抵了抵上颚,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冷笑弥漫。


    旁侧守着的云海一边双臂环抱,一边用纸擦着鼻涕。


    这天气实在将冷透到了骨子中。


    结果鼻涕还没有擦完,又一股更加冷的森然冷意直直钻入衣服,贴进皮肤。


    他抬眸,就见方才心情不错的主子,现在脸色差得难看。


    沈归晏参透了云清宁的意思,只是将他俩绑在一条船上了,这东西他也不能不要,毕竟太过珍贵,可以救命,万一哪天要用呢?但是如果用了这东西,也要承担后果,若是将来暴露了,七柃的人保准找上他。


    收了这份谢礼,还得长期做她的薄荷糖供应商。


    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良久,他又收了冷意,心中将七柃骂了个彻底,难怪培养出这样一个女子,奇才,能够气死他的奇才。


    沈归晏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糖块,但是面上的神色平静无波。


    云海看了眼主子的神色,有些瑟瑟发抖。这是心情不好得厉害啊,万一触了他的眉头,那就完蛋了。


    他默默挪远了些步子。


    还没抖完,就听沈归晏说:“我突然想去尹寒秋的婚宴看看了。”


    云海一听,惊悚的抬头,一副大事不好的神情。


    ——————


    云清宁回到侯府众人身边的时间,还被说了一顿,实在是怕她惹事,好在没有出什么祸端。


    不过婚宴进行的很顺利,云清宁乖乖跟着侯府众人,就在后边充当陪笑的,应着侯爷的意思假笑了一个晚上。


    最后脸都笑僵了,才终于得以喘息一会。


    无意间便瞟到沈归晏斜倚在座位上,无所事事地观察着这边的方向。


    只是脸色算不上很好看,相比于下午,云清宁确认,沈归晏此刻正处于一个边缘,万一有什么惹到他了……


    她摇了摇头,离沈归晏远了些。虽然是她惹出来的,但是她并不想收拾这烂摊子。


    不过好在今日没有来问她姓名的,许是都听说了那档子事,连带着她也出了名。


    云清宁乐得轻松,也没有管什么。只是,片刻后她就有些不好了。


    云清瑟由于各种原因,而喝多了些。已是神智不清不楚了。云清宁没管,反正云家人的事不关她的事,内心中的潜意识让她不想管这件事。


    她站在旁边,有些出神,今日心情到是不错,毕竟坑了人家一笔,让人进退两难,她反正不吃亏。


    于是表情也柔和了些。


    此刻已近傍晚,需要蜡烛灯笼照明了。


    暖黄的灯光昏暗,似乎云清宁隔得有些远,只投下微光,和浓重的影音,脸上有大半隐在阴影中,低眸垂眼间,睫毛投下长长的虚影,将眼眸中的那股冷意掩藏了大半。


    她今日的衣裳是一声青色襦裙,这是侯夫人喊她换了几身颜色后,最不压云清轻风头的一件。在昏暗中有些显眼,不过今日宾客穿青色衣裙的并不少见,所以还不算太出众。


    衬着她的肌肤,将本就白皙的肌肤映衬得更加白皙,雪肤乌发,温和神情,沈归晏短暂忘却了心中的不快,盯着云清宁有些出神。


    难得的,他也有以貌取人的一天,心中的怒意消散了些。


    既然沈归晏隔得远注意到了,那么隔得近些的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还直接贴了上来。


    眸光微动,沈归晏的眼前在云清宁之前多了一个人,阻隔住了大半云清宁的身形。


    他蹙了蹙眉,继续观察这边的情况。


    云清宁本来低垂着眸,结果眼前便出现一身衣裳,带着浓浓的酒意。


    云清宁蹙眉,她不喜欢酒意。


    于是她抬眸,发现是云清瑟,皱起的眉拧得更紧。


    “小妹,我有些醉了,你可以扶我回房间吗?”


    云清瑟含糊不清地开口,由于凑得很近,云清宁一呼一吸间便能够闻见他口中浓重的酒气混杂着重口食物未完全消化的气味,十分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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