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看之下,字也变得十分恍惚,需要一句一句地读。
时间,哪个州,具体地方……
林安明的脸色看到第四竖列的时候就已经不对劲了,难看在脸上缓缓蔓延,一点点放大。
但是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压抑,继续往下读。
直到读到某一刻,脸色彻底变得铁青,肺似乎在急剧缩小,再也吸不上一点空气,难受地猛喘了一口气。
心砰砰地跳,直到跳到某一刻,才稍稍歇了歇。又然后猛烈地喘了起来。
他将纸扔开,纷乱白影流窜,最终落在了砚台上,黑色墨水溅起。
墨迹将方才他看过的部分遮盖住,原本的字迹被盖在大片的墨团下,再也显现不出丝毫踪影。
但也只是盖住他看过的部分,其余的他未曾用眼睛扫过的部分仍旧规规整整的陈列在那,一条条的小楷刺入他的眼睛,黑色恍惚间成了红色,眼中布满了血色。
“是谁,到底是谁?”
声音不大,但是语句字里行间中充斥着绝望和怒吼,面色狰狞间,再也看不出平时的波澜不惊,处事游刃有余。
但是空气中依旧一片安宁,与他的焦躁格格不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等到他稍稍平静,才听见一声轻笑响起,嗓音清冽,如同山间潺潺小溪,刚刚抚平了一点心中焦躁,焦躁又起。
林安明四处看了一眼,没有发觉任何人。不死心,又望了一圈,依旧没有人。
他面色又冷了几分,铁青的面色下是更铁青的心情。
这种声音仿佛是从心底升起,飘忽不真切,一个走神间就会让人觉得处于虚幻之中,是怎么也抓不住的蝴蝶,在心底晃悠,只会让人倍感烦躁。
林安明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脸色,也不再找寻自己耳边响起的声音来自何方。
“是你杀的。”
又是凭空一声响指打出的声音。
而后清冷的声音于耳边再度响起:“猜的不错。”
“看来,比起林齐,。”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嘿嘿嘿嘿
第七十章 漂亮的出浴
这句话好像触碰到了林安明的某一个点, 他终于忍不住。
伸手,将方才溅到墨水的折页本拿过来,使劲。
手几下动作, 将折页撕得粉碎,仿佛这就能够撕碎他曾经做过的一切,将之前犯下的过错全部化为齑粉, 淹进尘埃。
可惜,天底下从来没有这样的好事。
趁他不注意, 空中纸张自上而下飘荡, 洋洋洒洒。
也不是折页,是一张张的泛着黄的纸页,上面依旧陈列着乌黑的字迹,仿佛在告诉林安明,撕了这一张, 也会有下一张,下下张。
折页就是一个方便查看的工具, 用时间进行串联。
林安明看着漫天泛黄纸张, 宛如看到挂在门上用来哀悼的白幔。风轻轻吹起, 白幔漫天飘扬,倒映在白墙上,却是一个黑色的影。眼前所浮现的是沉寂的葬礼。
是林齐的, 又或者是他的,此刻脑子一片混乱, 书房内陷入一种时空停滞的安静, 听得人心中发慌。
接下去的事情似乎是非常顺利就有了答案,林家传出消息,流言在顷刻之间消失, 一切都在一念之间。
反正第二天早上又照常是新的一天。
只不过皇帝在上朝之后将林安明留下,询问了一下这件事的情况。
林安明只好应付着回答,说一切都整顿好了,人也严惩了,当场杀了,才算是回答过了皇帝的询问。
从此之后余波非常之小。
云清宁回了别庄,自然是被侯府叫来的人抓了个正着,就要把她往侯府带。
云清宁左右瞧瞧现在自己的一身装扮,衣服上被蹭出了浅浅一层灰,头发也不似往常一般齐整,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意味。
于是也就这般跟着去了侯府。
这样倒也还好,反正她已经找好了借口。
果然,一到了侯府,云清宁就被“请”去了侯夫人房中。
侯夫人上下打量了她这套装扮,眼睛本来就尖,自然看清了云清宁灰头土脸的模样。
眼下倒是明白了一点来龙去脉。
但是她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刺,于是开口发问:“你昨儿晚上到今早到哪去了?”
云清宁像一只胆小怯懦的兔子,方才始终不敢抬头,此刻被突然而来的问话惊了一惊,迅速看了侯夫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答方才的问题:“我昨天和林家二少爷见了之后便宿在了庄子中,在不同的房间留宿。然后第二天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伙人将庄子全部围围了起来,之后就被带入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有些不再敢说的样子。
侯夫人皱了皱眉:“继续说。”
声音中带着凶意,云清宁在她说完之后明显身体瑟缩了一下,才又开口:“一直关到了刚刚,才又突然把人放出来。”
非常莫名其妙的一番说辞,但是站在云清宁视角想一想又讲得通。不过对于侯夫人这种无论如何都不会完全相信云清宁的人来说,这番说辞的真假有待验证。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找人打听,和在宴会上问一下林夫人。
哪一种她都做了相应的布置,确保不会有疏漏,有心一些,侯夫人就看不出了。
揭过这一番话题,侯夫人又上下扫视了云清宁一眼,吩咐道:“你今日留下来吧,下午你大哥回来,正好也随我们见见他。”
云清宁眯眯眼,这几天在忙林齐的事,许久没有听人汇报这边的事情了,这么快云清瑟就要到家了吗?
不过,云清瑟……
云清宁摇摇头,云清瑟重色,做官方面倒还说得过去,也确实做了些为百姓好的事情。
相比她的生父来说,算得上有出息了。
侯夫人是定不可能是自己想让云清宁留下来的。她图什么,图一不小心云清宁和她儿子接触,看对眼了,之后多多帮衬云清宁吗?
不可能的。
只不过,今早上朝回来,侯爷突然问起云清瑟什么时候到家,她顺嘴接了一句,说是今儿下午或者夜里就到家了。
侯爷就说,把云清宁叫过来,和她哥哥重新认识认识。
云清宁在小时候其实也很少见到云清瑟。
云清瑟很小就不留在家中,而是跟着一位学识渊博的大夫到处游历,十岁前应该数不出一整年在家的日子。
十岁之后倒是经常待在家中,可惜那时候云清宁已经去往青州了,两人的时间始终岔开。
算起来,云清宁和云清瑟的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于是云清宁对云清瑟的印象浅薄,连恨意都几乎没有。
要是云清瑟不惹事,她倒还可以放他一条生路,他走他的。
但是,事情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云清宁就势在侯府洗了个澡,冲去了身上的污秽,中途侯夫人还差人给她送了身衣服,看着深紫色襦裙,云清宁心中有些好笑。
侯夫人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过云清宁向来对穿什么衣裳不在乎,她喜欢穿素色衣裳只是因为归梅归兰喜欢买这种颜色,她挑着穿便好。
眼下人家至少帮忙选好了,她只要套进去便好。
归梅本就是和她一道被抓来的,如今比云清宁先一步干完所有事情,就等着云清宁出来。
由于头发也跟着洗了一道,所以云清宁出来时,云清宁还一边拿着毛巾,一边将她过长的乌发收拢进毛巾,手自然收缩,拧紧出头发中的水。
归梅一边接过云清宁手中的头发,一边安排她坐下,脑子中还在想着方才云清宁刚刚出浴,迎面走向她的模样。
一般没有一定气质的人压不住这身衣裳,会显得格外老气。
但是云清宁穿上并没有这种感觉。
深紫色的襦裙将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了。身后的屏风还弥漫着氤氲水雾,发间水珠滑落到脸上,水珠顺着面颊流下,一道浅浅的水痕便成型了。面颊上透着热气带起如桃花般的粉色,显得异常脆嫩。绞发间不经意的沿着发间向手指流淌的水珠,将手指显得更加修长。杏眼微微眨动,将睫毛上沾染的水珠弹开,宛如一个尊贵的公主般,清冷的气质正好压住了这番衣裳。
若是侯夫人此刻在这,定然要后悔方才差人送紫色襦裙的想法。
归梅才终于回过神来,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于是边绞着云清宁未干的头发,一边询问:“小姐,我们今日还能回去吗?”
云清宁沉默片刻:“应该能。人家母子,父子,兄妹团聚,照理来说我们就不应凑这个热闹。”
只不过来都来了,只好随机应变了。
等到头发差不多干爽,便有人来催了。云清宁随着人出去,就见一家三口已经站在院门口了,小厮在城楼看到人便回来报信的,所以快上一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