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抬头望天时,是无尽的碧空如洗,一如她此时的心情,全是明亮干净和快活,仿佛是飘浮的一片云,好不快活欢喜。


    这样的欢喜溢于眉眼神色间,米婶自是能一眼看出。


    不等米婶相问,她便告知自己和寒九霄要成亲的事,米婶的反应和方掌柜差不多,开心地恭喜她之余,似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也是一个知道寒九霄心思的人。


    她不无懊恼地想着自己以前竟是如此的粗心大意,他们天天在一起,她居然没有发现,也没有看出来,还在明白自己的心意时那般纠结。


    若是自己一直没有动心,也没有往那方面想,他是不是就会一直等下去?


    真是个傻子!


    铺子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不温不火,客人陆陆续续的有,不会太忙,也不会太闲,米婶一人也可应付。


    到了用午饭的时间段,人会多一些。


    客人最多时,外面传来吵闹声。


    有人在门外大声嚷嚷着,“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这素心素意的东家就是个不知廉耻之人。她仗着自己是寒大人的继妹,这几年百般阻拦寒大人娶妻,背地底极尽勾引寒大人,又和她亲生父亲串通好,逼迫寒大人承认和她有私情,简直是放荡无耻!”


    桑窈和米婶听到这样的谩骂,赶紧出去一探究竟。


    但见一个妇人口沫横飞,一脸的鄙夷,在看到她之后越发来劲,“我们快看,那就是这铺子的东家,长得倒是有几分姿,呸!她就是个不要脸的!”


    这人都骂上门了,桑窈自不会不理。


    她环顾不少的围观者,在看到人群后面的曹菡时皱起眉来,然后一步步朝那妇人走去,“你是谁?你凭什么说我不知廉耻?”


    “桑姑娘,你敢做还不敢当吗?我是谁你别管,你只要知道你的事早已传开,你欺寒大人老实寡言,用下作的手段让他同意娶你,你敢说你不无耻?”


    围观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确实不知羞,也有人说事情未必是真,还有人说她和寒九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冷冷地看着那妇人,道:“且不说你扭曲事实,胡乱给我泼脏水,便是我追求于人,又何错之有?”


    “你们听听,她承认了!”那妇人兴奋起来,高喊着,“就是她勾引了寒大人!”


    “依你这么说,心悦于人,主动求之便是勾引,那天底下的勾引者何其之多?”


    “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就是你勾引了寒大人,还和你那个一肚子坏水的亲爹使计害他,你们当真是丧尽天良,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你是我什么人?又是我哥什么人?我们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来管?”她说着,人已到了那妇人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走,我们去见官!”


    “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你这个贱……”


    “啪!”


    “桑姑娘,你怎么还恼羞成怒打人呢?”曹菡终于忍不住了,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这内城都传开了,说你和你爹算计寒大人,相信很快就能传到外城。你堵得了一个人的嘴,难道还能捂住所有人的嘴不成?”


    “你说还没传到外城,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曹菡不想她会揪住这点,撇了撇嘴,“她应是内城的人。”


    “那她是怎么知道我的铺子?不会是曹小姐你带来的吧?”


    “你胡说?她才不是……”


    “她不是你的人,那就好办了,我现在就送她去见官。”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凭什么把我送官?”那妇人的嗓门更大,想来是有了底气。


    她轻哼一声,“实话?你说我哥是被我所迫,我一介民女,何德何能强迫朝中官员?这迫害官员是大罪,我可不敢认,还得让衙门给我做主才行。”


    一听她来真的,那妇人明显慌了,求救般地去看曹菡,仅是这一个动作,她便能肯定这人是曹菡的人。


    “曹小姐若是有空,不如去给我们做个见证?”


    “本小姐哪里有空?”曹菡给身边的婆子使了一个眼色,那婆子便挤了过来,一把扯着那妇人的胳膊,硬生生拉离。


    那妇人得了自由,转头就冲出人群,没多会儿就跑没了影。


    桑窈也没有去追,而是满眼嘲弄地睨着曹菡,如水的目光比明镜还有透亮,让所有的龌龊算计都无所遁形。


    曹菡被看得心里发虚,却更恼怒。


    “你敢做不敢当吗?你先是不自量力地想攀附楚二公子,眼看着事情不成,转头又去勾引自己的继兄,你如此的不知廉耻,很快就会人尽皆知,你看你还能张狂到几时?”


    “曹小姐有空担心我,还不如多担心你自己?”


    “你这是何意?”


    桑窈没什么表情地道:“曹小姐今日找人来闹事,曹大人和曹夫人和成王殿下应该都不知道吧?你还是想好回去怎么和他们解释。”


    她这个样子和寒九霄有点像,让曹菡更是不自在,“不是我做的,我解释什么?”


    “原来曹小姐也知道不是自己做的事,无需解释,便是解释了也没有人听。”她说的轻描淡写,又对众人道:“我桑窈行得正,坐得端,那些脏水我不认,你们若是来用饭食的,还请入店就座,若是过路之人,我在此祝你们一路顺风。”


    那些围观的人见她客气大方,便也就一个个地散去。


    到最后,只剩下曹菡等人。


    “曹小姐可是要照顾我的生意?”她含笑相问,笑不及眼底。


    曹菡冷哼一声,“谁要吃你做的饭菜!”


    人都走光了,她转头让米婶去找诚叔。


    诚叔很快赶来,得了她的吩咐后去内城打探消息,一去一回确定那妇人所言倒是不假,内城确实在传她勾引寒九霄一事。


    她望着皇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


    大武朝的各大官署都有公厨供应官员饭食,翰林院也不例外,但仍有不少人不愿吃大锅饭,让家人送饭。


    这送饭进出时,难免会夹带一些东西,或者是话。


    寒九霄一直都是吃公厨的饭食,一开始桑窈也曾提过是否要她送饭,他说不用,自己吃公厨的饭就行。


    他吃饭是很认真,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一丁点的浪费。


    “寒编修还真是不挑,不管是什么饭食都能吃完。”有同僚打趣他,还挤眉弄眼的。


    有人附和,玩笑道:“寒编修应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自是来者不拒,有什么吃什么。”


    “也是,怕是有好东西放在他面前,他也不识货。”


    他们的话听着是在说饭食的事,语气却颇有几分阴阳怪气,说完还交换了一个眼神,眉眼间都透着古怪。


    好半天没等到寒九霄的反应,先前打趣的人没忍住,轻咳一声,“寒编修这貌若好女的长相,便是我等男子看了都惊叹……”


    “赵大人何意?”


    寒九霄终于正眼望过来,那幽寒彻骨的目光,让两人齐齐心里发怵。


    赵大人是翰林院的著作,官居正六品。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自认为自己比寒九霄官级大两级,出身又不错,哪怕发着怵,却还是无所畏惧的模样,反而变本加厉,“寒大人莫恼,我们也是好奇,听说你那继妹被你所迷,对你极尽勾引之事,可是当真?”


    这话实在是露骨了,纵是打着道听途说的名号,也不掩嘲讽之意。


    寒九霄缓缓起身,气度斐然森寒,淡淡地环顾所有人,然后对二人道:“传言不可信,没想到赵大人也是以讹传讹之人。”


    “这话是从林国公府传出来的,楚家的下人当众道破你和你继妹有私情一事,你当时也在场,怎地就是本官以讹传讹?”


    一旁有人相劝,劝他们同僚一场,不必闹得太过难看,还有人窃窃私议,谈论着这两日发生之事。


    寒九霄还是面冷如玉,脸上不见半点的恼怒和波澜,“我之所以说赵大人以讹传讹,是因为事实与传言正好相反,是我对我继妹生情,对她百般相求。若相求便是勾引,那我可以告诉赵大人,是我勾引了她,而非她勾引我。”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他又道:“我与她青梅竹马,若不是她,我怕是早已死去,我欠她的不止是情,还有我这条命。我们已请纪大人做主定下亲事,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辱我妻者等同辱我,赵大人相问之事,可还有疑惑?”


    “这……这自然是没有了。”


    “我却还有一事要说。”他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你方才说我不识货,好东西放在面前也不识,实则不然。我认定之物于我而言才是最好,旁的我皆不稀罕,也无法认同赵大人的眼光,更不可能和赵大人所见一致。”


    “你……”


    赵大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谢学士,瞬间脸胀成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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