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被一众夫人们围着的柳氏时,她和寒九霄免不了又受到一些人的夸赞,那些人或是有意和楚家交好,或是有别的心思。


    有位穿着朱色褙子的夫人笑眯眯地打量着她,自上而下的那种,似是越看越满意,不由对柳氏道:“这孩子当真是越长越好看,瞧着性子好手又巧,我实在是喜欢的紧。”


    柳氏也笑,“这孩子确实是个不错的。”


    “可惜寒大人自己都未成亲,后宅也没有理事的主母,有些事怕是还要国公夫人操心才是。”那夫人话里有话,旁人岂能听不出来。


    “刘夫人莫不是相中这孩子了?”


    “赵夫人都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我家的三小子为人率性,我瞧着两个孩子定能性情相投,不如国公夫人替我们从中说和说和?”


    这说亲都说到脸上来了,桑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当着众人的面只能作害羞状,她相信柳氏是个有分寸的,必会不托大到替她拿主意。


    柳氏还在笑,绕着话道:“我怎么记着刘夫人你家的三小子已经定了亲事,莫不是我记岔了?”


    刘夫人闻言,面色顿时讪然起来。


    桑窈逮着机会,赶紧说:“国公夫人,我自己做了花糕,想着给小公子添些彩头。”


    “你亲手做的,那必是极好的东西。”楚琅把话抢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去接手寒九霄手里的食盒。


    寒九霄避过,道:“这花糕很是绵软,还是我来吧。”


    他将食盒都打开,样式新奇颜色喜艳的花糕顿时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好,瞧着倒是和那些花馍一样喜庆,但味道肯定不一般。”楚琅说着,眼睛看向桑窈,“你做了两个,可是想着一个摆在那些花馍当中,一个给我们先尝个味?”


    不说是在曲京,便是在京外,逢过生辰做寿或是周岁宴,主家都会让人做了些寓意吉祥的礼馍,这也是她选择做糕点的原因。


    但她之所以做两个,并非是这个想法,而是怕送来的路上有损,多做一个备用而已,当然眼下两个都是好的,她也顺势迎合楚琅的话,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柳氏命人将其中一个搁在那些捏着鱼龙凤莲等吉祥样子的礼馍中,再命人把另外一个分切装盘,分给众人品尝。


    这会儿的工夫,门口迎客的顾氏也来了。


    顾氏还未嫁进国公府时,便与桑窈见过,也知她和楚家人的关系,对她的态度一向亲和,得知她专门为自己的儿子做了花糕,免不了说些感谢的话。


    “这花糕怎地如此香甜,还真是与众不同。”有人感慨着。


    又有人问,“也不知这花糕叫什么?”


    桑窈早已想好说辞,回道:“这花糕叫团圆花糕。”


    “团圆花糕?”柳氏重复着,将心头涌起的情绪压下去,“这个名字好。”


    这个名字当然不会出错。


    哪怕是不问,哪怕楚家人从未提过,她和寒九霄都能猜出来楚家一直在找什么人,而且应该是血脉至亲。


    有人吃着好,探她的口风,问道:“桑姑娘,不知你这花糕日后可会开铺子售卖?若是有,逢年过节的我也想买上一个添个彩头。”


    “这是我送给小公子的东西,方子我都带来了,是否要开铺子售卖,你们还得问问世子夫人是如何想法?”


    桑窈说着,将用信封装好的方子递给顾氏。


    顾氏一怔,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赶紧拒绝,“这哪里使得。”


    “世子夫人莫不是嫌这花糕不好?”


    “自然不是。”


    “那世子夫人就莫要推辞了,若非小公子的周岁宴,我也想不出这样的吃食来。既然你们吃着觉得好,以后若想再吃也可以在家中做来。”


    桑窈真心相送,柳氏岂能看不出来,心里欣慰着她的懂事知恩,想着一道吃食而已,他们收了也就收了,自会在其它地方弥补一二。


    “这是他们兄妹俩的一片心意,你收着便是。”


    柳氏发了话,顾氏当然不会再推拒。


    “那我们就等着世子夫人开铺子,也能再吃到这等好吃的糕点。”有人起着哄,语气中不无羡慕之意。


    还有人眼神灼灼地看着桑窈,如看一个会下蛋的金鸡。


    “难怪刘夫人想给自己的儿子说项,这桑姑娘如此手巧,怕是金山银山都能赚得到。”


    桑窈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什么金山银山的她没想过,也不敢想,他们若无依附之势力,若无靠山撑腰,纵是有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这也是她没想自己开点心铺子,而是送给顾氏的原因,再者就是她以前送的那道咸尽甘来的点心方子有异曲同工之处,此次也算是顺水的人情。


    她和寒九霄送了礼,自是不宜继续与这些夫人们一处。


    寒九霄和楚琅被万昆叫走,而她则被柳氏安排着和一些小姐们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


    环顾一圈后,她不意外看到曹菡,曹菡似是冷哼一声,别过头故意不看她,和旁边的小姐说着话。


    她没有朋友,索性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听着那些贵女小姐们攀比着衣裳首饰,说着世族高门里的一些八卦,倒也有几分趣味。


    一开始她还没怎么注意,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些贵女小姐们的身边都有自己的人不说,楚家的下人也会不断地给她们添茶。


    而她好似被隔绝一般,不止没带侍候的人,楚家的人也将她忽略,她茶都喝完了许久,也没有人过来添水。


    最后还是离得较远的一个圆脸丫鬟注意到她,给她添了茶。


    她报之一笑,说了一句“有劳了。”


    那丫鬟怔了一下,连忙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


    抓周仪式开始,宾客都围了过去。


    她也起身跟着,走在人群后面,那些侍候的下人们应是得了闲,或是跟着去看热闹,或是交头接耳着。


    说来也是巧,或者是倒霉,有个提着茶壶的丫鬟与她错身而过时,似是被绊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她这边倒来。


    饶是她动作迅速地躲来,未被那茶壶倒出来的热水烫到,却还是被溅了半身的水渍,艳红的衣裙上顿时片片点点,极其的不雅观。


    “桑姑娘,对不住,是奴婢不小心,奴婢给您赔罪……”


    那丫鬟作势要跪,被她一把托住。


    “不碍事的。”


    她紧盯着对方,如水的眼睛倒映着对方的惶恐,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姑娘的备用衣裳在哪里,奴婢可以去帮姑娘取来?”那丫鬟的话,听着像是想将功补过,却是将她置于更尴尬的处境。


    她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不用,你走吧,我自己可以。”


    那丫鬟走后,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水渍,估摸着几时能干,若一时半会的干不了,她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辞为好?


    正思忖着,楚琅来找她,一看她的样子,下意识就是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


    这确实怪她,怪她大意,怪她还是不够谨慎,“二公子,我这个样子不宜再见人,烦请你和你家人说一声,顺便和我哥也说一声,我就先告辞了。”


    “衣服脏了换一身便是。”


    她也知道换一身就好,坏就坏在她没有备用的衣服。


    不等她开口,楚琅道:“我那里有,我带你去换。”


    “这哪里使得?”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你在我府上弄脏了衣裳,是我们待客不周,倘若我就这样让你走了,那我还配做你的朋友吗?”


    桑窈拗不过他,想着自己就这么走了也确实不太好,便跟着他去换衣服,走着走着发现不是去他住处的路,问他这是要去哪里。


    他望了望天,脸上隐有一丝复杂之色,“你去了就知道了。”


    路上他和她提到先前那位刘夫人,很是鄙夷地道:“刘三就是个混账东西,成日里花天酒地的,先前定下的亲事都被人给退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不就是思量着你有赚钱的手艺。”


    她笑了笑。


    不是她自贬,委实是现实残酷,那些自诩身份想求娶她的人肯定目的不纯,要么是看在纪扬和寒九霄的面子上,要么就是图她有赚钱的本事。


    “你别笑,我可告诉你,你的亲事可不由听别人说,更别轻信相信那些人说的话,一定要让寒九霄帮你掌眼。”


    “你不是向来和我哥不对付?”


    “我看不惯他不假,但他那个人吧,还有些可取之处,对你是真心相护。”


    她笑容更深了几分,心下熨帖。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看似有人住,实则无主的院子。


    院子布置雅致,屋内更甚。


    雕窗珠帘一室馨香,从多宝阁上摆饰与那些粉嫩绣花精美的桌布锦绸来看,此间主人应该是个姑娘家。


    她跟着他去到内室,一眼就看到墙上的画,画中人正是他,不过是穿着女装的他,他打开衣柜取出一套与她身上颜色相近的衣服,让她去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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