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酒楼开张,陛下开恩让寒大人前去,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话引起皇帝的兴趣,不由“哦”了一声,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他赶紧往下说:“有客人让他妹妹亲自下厨,点了近二十道菜,他正好帮着烧火,兄妹二人通力合作,才没误了那客人的事。”


    楚颂像是不知此事一般,惊讶地相问:“竟然还有这事?我家琅儿昨日必是因兄长归家而大喜,还未来得及提起这事,想来那位客人还真是福气不小,居然能吃到官家钦点的探花郞亲自烧火煮出来的饭食。”


    “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纪扬点到为止,并没有道破曹菡的身份。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


    皇帝未问人是谁,反而问起楚珏此次出京是否顺利,楚颂恭敬却挑拣着说了几句,没说具体事宜,只说一切平安。


    等到他们告退之后,那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却神情黯然起来,望着天顶上盘雕的腾龙,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未知生死,终有一线希望,不像朕……”


    他身后的心腹太监冷山寺最知他心思,却也不敢接这话。


    半晌,他脸色肃冷起来,“你让人去查查,纪大学士说的那个客人是谁。”


    冷山寺领命出去,不多会儿回来,见他闭目沉思,默默而恭敬地立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个小太监探了探头。冷山寺见之,踮着脚轻轻往外走,听完小太监的禀报后,复又回到御书房。


    他似是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冷山寺立马俯身道:“陛下,已经查清楚了,那位客人是曹郎中的三女儿。”


    “若是朕记得没错,曹家先前想用三女儿和楚爱卿的次子联姻。”他瞬间眯眼,眼神凌厉如刀。


    “回陛下的话,听人说那位三姑娘确实是冲着楚二公子去的,一人点了近二十道菜,指明让桑姑娘亲自下厨。”


    “好一个曹家,一人吃二十道菜,他们的胃口倒是不小!”


    虽说是一国之君,他却并非奢靡之人,因着这些年来为给病弱的儿子积德积福,不说是饮食从简,更是少荤腥,一顿也不过五六道菜,顶多时也不过十道,一听有人吃二十道菜,岂能不怒?


    若单只是这事,倒还罢了,坏就坏在曹家的背后是成王,成王是他的皇弟,也是他的继承人选之一,一想到自己膝下无子,江山社稷只能交到皇弟们的手上,又是恼怒又是不甘。


    一拍桌子,厉目生火,“他们怕是以为朕认定了成王,胆敢让朕的探花郎给他家的姑娘生火做饭,真是好大的威风!”


    “陛下息怒。”冷山寺福了福身,“陛下万不能为这些不值当的人和事动气,免得伤及龙体。”


    “他们巴不得朕早点死!”


    这话他敢说,别人不敢听。


    冷山寺作势要跪,被他喝止,“你怕什么?朕这些话也只敢说给你听。”


    “陛下尚在鼎盛之年,事情定有转机。”


    他闻言,脸色的怒色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旁人不知,你却是知道的,朕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少年,更别提再有子嗣。”


    “陛下!”


    “好了。”他摆了摆手,整个人往身后的龙椅靠去,面上的阴沉更盛了些,“若论心机算计,朕还是不如萧严,他人都死了却还有后手!竟然伤了朕的根本,还残害朕的子嗣,朕与他争斗多年,以为自己胜了,到头来竟是给别人做嫁衣。”


    忽地冷笑一声,“他们想要朕的天下,也没那么容易,你去,宣萧宏来见朕!”


    ……


    成王很快进宫,谁也不知皇帝和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宫时脸色很难看,回到王府后没多久,便让人请了曹家人过府。


    天色近晚时,桑窈和寒九霄刚刚吃完饭,曹家人派了个管事抬了一箱东西登门。


    那管事见到她,又是行礼又是赔罪,姿态放得极低,说是他们家三小姐近日胃口不好,好容易那日有了想吃的菜,感谢他们为之做的饭菜,听说寒九霄烧火时烫到了手,特意送了些药和补品过来。


    桑窈连忙说自家兄长的烫伤不碍事,万不能收下他们的东西。


    这个时辰纪扬和寒九霄都在家,一个在厨房里收拾,另一个在院子里闲坐,听到她的婉拒后,墙那边传来提示般的一声咳嗽。


    她心领神会,这才又装模作样地推拒一番,在曹家管事的再三坚持下,一脸为难地将东西收下。


    那管事完成任务,如释重负般离开。


    不多会儿,纪扬过来了。


    她当着他和寒九霄的面,把箱子打开,箱子里装的有烫伤药修痕膏之类的药,还有人参灵芝燕窝鹿茸等名贵补品。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道:“烧个火换来这些东西,不亏。”


    又对寒九霄道:“这应该非他们所愿,而是官家给你做的主。”


    一听他这话,桑窈不难猜到其中内情。


    他主动提起今日之事,自然提到了楚颂,“还多亏了楚国公帮忙说话,他应是早就知道,必是也恼了曹家人的行事。”


    “公爷和夫人都是明理之人,若不然换成其他人,怕是会恼了我。”


    桑窈这话是肺腑之言,楚家人对她来说都是好人,她想着或许是缘分,她好像和那一家人都很投缘,否则她这样的出身,哪能攀上国公府,还和国公府的公子合伙做生意。


    “你心思澄明,他们自是看得出来,又如何会怪你。”


    纪扬看着她,余光却留心着寒九霄,见寒九霄还是如往常般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抚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道:“楚二公子是率真之人,与你是诚心相交,我瞧着你们倒是般配,要不我改日探探楚国公的口风?”


    “……”


    这是要给她找婆家的意思!


    她赶紧拒绝,“先生,您误会了,我和楚二公子只是朋友,您千万别和国公爷提起这事,若不然我就没脸再见他们了。”


    “你这孩子难不成的真不嫁人?”纪扬做愁容状,“我看你这几年也就和楚二公子走得近,你们志趣相投也说得来,若是你对他都没有意思,那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她莫名心虚起来,竟然不敢去看身边的人,生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端倪,那才真是的没脸见人了。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她心下讪讪,面上倒是坦荡,却是话锋一转,说到几日后的王府满月宴。


    她和寒九霄有帖子,纪扬当然也有。


    一说去赴宴的事,免不了要提到准备什么贺礼,纪扬说自己到时候会送一幅字画,而他们没什么底蕴,还真不知送什么好。


    上回楚珏成亲,他们给的是六十六两银子的红封,这次是孩子周岁,除去红封外,还应当送些有寓意的礼物才好。


    桑窈其实心里早就想好一个主意,却不知道合不合适,趁着这个时机和纪扬提起,询问是否合适。


    纪扬一听她要做一个恭贺周岁的大点心,顿时来了兴致,一个劲地点头,“若是新奇且寓意不错,想来应该可以。”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她,“你若是怕不合适,何不如试菜那般先试上一试,我也好帮你把关。”


    她心领神会,很是听话地点头,“先生所言极是,那我明日就做一个,到时候请先生帮着品鉴。”


    ……


    一番洗漱收拾后,所有人各回各房间。


    正屋的两间房门都开着,寒九霄照旧在灯下看书,而她则将今日曹家送的东西记录在册。


    这几<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多,贵重之物都堆放在她的后房,至于银子也皆有账可查,全都记在另一个册子上。


    她记完之后如赏景般翻看起来,心想着将来若是分家,她分走自己的那一份,怎么着也算是小有资产之人,只要不大手大脚,足可一辈子衣食无忧。


    正思忖之时,齐妈妈在外面敲门。


    往日里他们歇下后,若不是有什么事,对方万不会来打扰。


    她还未起身,对面看书的人已先她一步去开门。


    齐妈妈捧着一身衣服,进到她房间,“姑娘,这是奴婢给您新做的衣裳,您试试是否合身?”


    “新衣裳?”


    她不是才做了两身吗?


    打眼看到那石榴红的颜色,是她这一世从未穿过的颜色,更是纳闷,“妈妈,这料子哪里来的?我没让你做……”


    “姑娘,这是奴婢私下准备的。”齐妈妈看着她,慈爱的目光有隐有心疼之色,“奴婢想着国公府的小公子周岁宴,定然是要大办的,到时候去的人多,您也应该好好打扮一下。”


    说着,将衣裙抖开,但见广袖流仙,与她平日里穿的款式截然不同。


    “妈妈说的没错,你且试试看。”


    她听到寒九霄的话,下意识望去。


    人站在房门外,堂屋没有点灯,纵使有两边房间烛火的映照,他的表情却有些不太真切,尤其是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幽幽暗暗的叫人心里没由来的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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