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仅是离寒潭寺近,离雁山书院也不算太远,好些进不了书院的外地学子们或是借住在寺中,或是租住在附近。


    这何公子就是其中之一。


    从他的衣着饮食来看,家境显然不怎么好,她虽没有特意打听过,却听米婶子提过他的一些事,是个天赋不过人,但很勤奋努力的一个人,比其他借住在寺中的人都要刻苦。


    他吃的很慢,吃完后把铜板放在桌上,临走前还向她行礼,并如往常一样说一句,“饭食很好吃。”


    等人出了铺子,她将碗筷收到后厨。


    她一进去,寒九霄就拿着抹布往外走,他们之间的默契,已需要多说。但这一次,他没有第一时间擦桌子,反而出了铺子。


    那何公子走的很慢,还不停地回头,乍一看到不知何时快到跟前的人,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寒……寒大人。”


    论年纪两人差不多,他苦读多年并有秀才功名,在同龄人中也算是难得,但寒九霄却已是官身。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之前他也仅是远远见过,可他怵寒九霄不说,还感觉莫名抬不起头来,说是自惭形秽也对,更多的是害怕,甚至是恐惧。


    寒九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淡淡地问:“你觉得我家桑叶如何?”


    “桑姑娘是个好姑娘。”


    他心狂跳着,暗道难道这位寒大人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此番是来故意试探?倘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明自己应是入了对方的眼?


    为表自己的心意,他又激动补充道:“令妹心地善良待人和气,小生觉得她极好。”


    这话一出忽地感觉遍体一寒,好似头顶的日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冬日,却有冷汗自额头冒出来。


    难道是他夸得不够真诚?还是嫌他浮浅?


    “寒大人莫怪,小生不会说话,小生是真的觉得令妹样样都好,无一处不好。”


    他声音越小,头也更低。


    如果他此时抬头,必能看到寒九霄眼底不加掩饰的森寒诡异,“你说的没错,我家桑叶确实样样都好,无一处不好。”


    这回答是过关了吗?


    他心下一松,这才敢用袖子去擦冷汗,“寒大人……”


    忽地,他似乎听到一声轻笑,吓得身体抖了抖,就听到寒九霄低声道:“我家桑叶如此之好,你等外人都可见之,我与她朝夕相对,我岂会不知?”


    “!”


    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因为太过震惊,一时忘了害怕,下意识抬起头来,撞见寒九霄那如墨海般的眼睛里。


    “寒大人,你……你……”


    “我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寒九霄这样的人,不管是长相还是气场,皆让人感到压迫。


    “小生……小生知道了。”


    他就说像桑姑娘那么好的姑娘为何还没有定亲,还以为自己何其幸运,竟然能在芸芸众生中慧眼识珠。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


    “那你可知以后该怎么做?”


    “小生明白。”


    他沮丧着失落着,肩膀都耷了下去。


    ……


    桑窈收拾完碗筷从后厨出来,正好赶上寒九霄回铺子。


    她疑惑地往外看了一眼,随口问道:“你刚才出去了?”


    “方才好像看到有个同僚经过,本想出去打个招呼,却是认错了人。”


    “哦。”


    她不疑有他,在他擦桌子时提起何公子,“我听米婶说他过得不太容易,为节省烛火,竟然在寺中有供奉的灯下看书,如此刻苦勤奋,日后定有回报。”


    十年寒窗苦,读书人想要出人头地却并非易事。


    “雁山书院招收学子的标准高,不光是要有举人功名,还得通过书院夫子们设定的考题才能入内,这每年都有不少学子进京求学,多少人都进不了书院,也只能在附近借读。”


    她说到这样的事,不免又想起一事,“我记不记得我去年和你提过,有个杨秀才也是连着好一阵子来吃饭,后来又不来了,也不知是不是被书院招收了,还是回了老家?”


    那位杨秀才家境比何公子好,为人大方热情,没少请其他的食客吃饭,人也幽默风趣,每回来吃饭都会和她说一些京外的趣事,突然不再来了,她还和米婶念叨过几次。


    寒九霄闻言,极其平淡地道:“他们都是客人,来来往往的,今日能见明日不见的,你不必放在心上,省得徒增思虑。”


    “也是。”


    他们开店做生意的,固定的铺子,流水的客人,若是成日里操心着那些客人,一颗心哪里用得过来。


    她熟练地搅动着大陶钵中的菜,以便能均匀受热。


    那微垂的眉眼似藏日月而生辉,明丽的双颊如桃李艳春风,这样的光芒,这样的美好,全落在男子包容如海的眸中。


    寒九霄目光贪婪如钩,死死攫住她。


    他要这光只照他,他要这好只为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不嫁人 肌肤突如其


    ……


    申时快到时, 铺子里准备的饭菜已经卖的差不多,他们开始收拾整理,然后打烊关门, 挂上每日营业时辰的牌子。


    诚叔得了寒九霄的吩咐,没有在外面等他们,早已驾着空车回去。


    寒九霄解下系在栓马桩上的缰绳,牵着马走到桑窈的身边,在她上去时的托了一马, 紧接着自己跃身上去。


    两人做惯这样的事,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落在外人的眼里, 便不止是兄妹感情好这么简单, 单是看着这一对长相出众的男女,由不得多看几眼的同时, 也会在心里暗道着天造地设金童玉女之类的话。


    至少, 在万昆看来正是如此。


    他将将下马,打眼就看到他们共乘一骑进了巷子, 索性没有前去敲门, 而是含笑在外面他们, 直到他们到了跟前。


    桑窈看到他, 很是欢喜,高兴地喊道:“万大哥, 你们回来了!”


    正月刚一过, 他和楚珏再次出京。


    这是五年来的第二次,第一次是在两年前。


    “一别多日,寒大人瞧着是越发的英姿过人。”


    他的打趣没换来寒九霄的羞赧,倒是引得桑窈一笑, 问道:“万大哥,你们这一趟可还顺利?你看着都清减了些。”


    “此行倒是顺利,就是事情还是没能如愿。”


    至于是什么事,他们从来没有问过,他和楚珏也没有主动提及。


    他拍了拍寒九霄的肩膀,感觉自己好像又矮了些,不由感慨道:“好小子,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这两个孩子啊,算起来也是他看着长大的,遥想五年多年前的那个夜里在破庙相遇时的情景,好似一场梦。


    齐妈妈和诚叔听到动静,已把门打开。


    寒九霄和桑窈赶紧请他进去,他摆了摆手,道:“世子爷急着回去见公爷夫人和小公子 ,让我把这些土仪先给你们送来。”


    他说的小公子是楚珏的儿子。


    楚珏三年前成的亲,去年升级为父亲。


    而他说的土仪,是绑在马上的两口箱子。


    诚叔帮他把箱子卸下来,他递给他们两封信,“你们的信我也送到了,这是他们给你们的回信。”


    他们心知他确实不得闲,便也没有再留。


    等人走了,不急着去看那些东西,先看那两封信,一封来自小寒潭寺,另一封是张琼舟写给他们的,他们一人看一封,看完之后再交换。


    一个喜,一个忧。


    “这几年寺里的香火倒是足够他们衣食无忧,明心虽没有写明,但想来空无大师的身体是越发的不好了。”


    桑窈叹了一口气。


    两年前楚珏和万昆出京时,他们就捎了信去,明心给他们的回信就提到了空无大师的身体,说是人老而积疴成疾。


    “生老病死,空无大师定是早已看开。”寒九霄安慰道,将手里的信收好,“琼舟去年已有了秀才功名,只等他中举进京,我们便能见面。”


    她点点头,“到时候把另外一间偏房收拾出来让他住。”


    寒九霄闻言,眸色沉了沉。


    ……


    他们这宅子不算大,正屋有两间房,外面的偏房也有两间。


    如今人有四个,马有两匹,两匹马安置在后院搭建的马棚内。两间房他们一人占了一间,而齐妈妈和诚叔是夫妻,仅用了一间偏房,剩下的那间,现在正用来存放杂物。


    那两箱土仪,眼下就被诚叔搁在那间偏房内,她查看一番后,将能久放和不能久放的分开,再归置妥当。


    她环顾这间快被占满的房间,不由和寒九霄商量,“若不然过些日子找几个泥瓦匠,在厨房旁边再修个小房子?”


    “他还不知何时进京,到时候再筹划也不迟。”


    “也是。”


    秀才已是不易取得,有些人可能一辈子止步于此,中举更是难上加难,或许一两年,或许三五年,或许几十年都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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