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维护桑窈这件事上,他们倒是立场一致。
曹菡此时终于逮到空,也缓过心里那发毛的劲来,“我哪有说看不上你们酒楼的吃食,我不过是不想吃这桌上的几样菜罢了。”
“你若不是来找事的,你为何非要小叶子给你做菜?”
“我……我听说桑姑娘厨艺不错,她既然也是酒楼的东家,难不应该照着客人的喜好安排吗?”
“你也说她是东家,又不是厨子,我们酒楼的菜专门有人做,你若想吃就留下来赏个脸,若是不想吃我们也不勉强,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恶心人!”
楚琅的话,让曹菡下不了台,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都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她不敢和他硬怼,只把所有的怨气都冲向桑窈。
“桑姑娘,这酒楼才第一天开张,你不会想赶客吧?”
桑窈还是和和气气的样子,笑道:“怎么会呢?曹姑娘且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做菜。”
她给寒九霄递了个眼色,“哥,你来帮我生火。”
寒九霄“嗯”了一声。
一旁看热闹的人见之,大感意外,“真没想到寒大人私底下竟是如此随和之人,想来平日里没少帮着做家里的活计,曹小姐的面子可真大,居然能吃上官家钦点的探花郎烧火做出来的菜。”
曹菡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很是得意。
楚琅却睨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蠢货。
他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人不假,但也不是半点不关注朝堂之人,毕竟身在那样的人家,哪怕是志不在仕途,父亲兄长也会时常提点他一二。
如今成王风头无二,朝中风向看似都有所倾向,然而留王还在,官家也未立皇太弟,尚有很多变数。
这等紧要关头越要谨慎,一步行错都有可能满盘皆输,否则眼下的成王,便有可能是当年的宁王。
倘若只是桑窈一人做菜倒也没什么,传出去也不会有人以此做文章,但寒九霄跟着去烧火,此事瞬间复杂起来。
寒九霄官职不大不假,不过是翰林院七品的编修,但翰林院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离官家最近的官署!
且不说这层身份,还有其上头的翰林大学士纪扬,更是朝中少有的几个能自由出入官家御书房的人。
凭着这两点,今日之事定会传到官家耳朵里。
这般想着,他没好气地对曹菡道:“你且等着吧。”
曹菡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还为自己占了上风而沾沾自喜,不无得意地想着一个七品官员的妹妹,凭什么和自己斗。
“楚二,本小姐说过,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我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你也给我等着。”
她的这句等着指着是亲事。
以成王现在的地位,她自以为自己可以挑尽京中所有的世家公子和青年才俊,她看中了楚琅,家里人也明里暗里的探过楚家的口风,却不料林国公夫妇一个打哈哈,另一个以他性子未定,还要再等几年议亲给回绝。
但她不死心!
她想着楚家人必是在观望,一旦她的姐夫成王被立为皇太弟,到时候定然会上赶着求娶她,所以她不急。也因着这样的笃定,她已将楚琅视为自己的囊中物,也把桑窈当成了眼中钉。
桑窈的动作挺快的,毕竟厨房的食材大多都处理好,她只管烹制加工即可,等最后一道菜做完后,她忽地惊呼一声,“哥,你的手怎么了?”
厨房里的人全看过来,只见她正对着寒九霄的手吹气,“你的手都被火给烫了,你怎么都不说?”
寒九霄的手指极长,指甲干净骨节分明,白却不瘦弱,手背上青筋明显,可见一块红,但不是被烫到烧到,而是她趁着握住他的手时悄悄拧红的。
而寒九霄也十分配合她,由她使劲拧着,一声也未吭,连眉头都未皱。
为坐实此时,她还用帕子把他的手缠起来。从厨房出去时,恰好碰到楚琅正准备进来,她赶紧道:“二公子,我哥的手不小心烫到了,我们就不多待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楚琅的话还没说完,对上寒九霄幽冷的眼神,忽地心头一凛,声音大起来,“寒大人的手被烫了?那你们快回去,记得敷点药,莫要耽搁了,万一明日提不了笔,岂不是误了事?”
这小子还算机灵!
桑窈心下好笑,面上却装作紧张的样子,“二公子说的是,哥,我们快走!”
他们经过大堂时,她还一脸的忧心忡忡,“哥,你的手千万不能有事,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要做菜,让你帮忙烧火,你的手也不会被烫到,你的手若是几天写不了字,你还怎么当差?”
“寒大人烧火被烫了手?”有人听到她碎碎念,惊呼出声。
一时之间,酒楼里的客人都在议论此事。
正在挑剔地吃着菜的曹菡听闻,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尚在那里和自己的丫鬟编排桑窈,“她倒是会支使自己的兄长,长个教训也好。”
那幸灾乐祸的目光望着相伴离去的俩人,一个如冷月,一个似暖阳,那日月同辉的光芒刺得她眼底的嫉妒如火如荼。
……
从外城到内城路不近,寒九霄每日进出以马代步。
他骑马在侧,诚叔驾车在旁,一马一车并驾齐驱,骑马的明显是守护之态,看着就像是车内之人的护从。
他们出了内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到寒潭寺附近的铺子,铺子不止是一间,除了原来的素心素意外,还有另一间素食铺子,名为木叶。
而木叶的前身,就是兰若斋。
马车停在木叶外面,柜台后面的人一眼看到,当下迎了出来,口中称呼着:“大人,姑娘。”
五年的时光可以让少年们长大,也可以让一个普通的牙郎成长为风光体面的大店掌柜。
方掌柜跟着他们进到楼上看账的房间,汇报今日的情况,“一花一菩提的菜图刚挂上墙,便有好几个老客都要了一份。”
说着,他让人给他们送来两份。
之所以说要两份,主要是分量太小,若只是一份,根本不够吃,因为这花还好说,是新鲜的百合取形状最好的茎瓣摆成花,再淋上百合花蜜,但那菩提每份仅一颗,用的是饱满圆润的莲子,泡在清香的荷花酱中而成。
这是店里的新菜,第一天在木叶试上桌,桑窈自是要尝一尝厨子们做的味道如何。
她尝过之后,道:“这花的甜味刚好,莲子稍甜了些,让他们泡酱时减少半个时辰。”
方掌柜记下,问他们可要在店里用饭,得知他们不用后,告退出去。
他们略坐了一会儿,便一起离开,还是没有回家,接着前往素心素意。
素心素意和木叶同为素食铺子,经营方式菜式和目标人群都不一样,素心素心走的是平价路线,主打一个丰俭由君,但木叶针对的有闲钱的吃素人,菜式雅致且富有禅意。两间店铺离得不远,相比木叶的布置典雅高朋满座,素心素意还是一如既往的朴实安静。
这家铺子自开张以来,生意从来都是不温不火,既不会热闹到招呼不过来,也不会冷清到没有客人。
寒九霄入朝后,她找了个帮工,帮着早起备菜兼打下手,或是在她偶尔没空时一人也能顶下来的那种。
这帮工姓米,他们称之为米婶,米婶是无夫无子的寡居妇人,算得上是寒潭寺的女居士,经由空镜大师介绍而来。
他们到铺子时,恰好没有客人,便让米婶回去了。
今天的菜都是米婶做的,因着跟她学过,加之调味的料她都事先准备好,只要照着她交待的用量配制即可,所以做出来的菜比她做的差不了多少。
两人各打各的饭菜,尔后坐到一块吃。
这些年来他们已如一家人般,私下相处时没有外人在的那些个规矩,也没有什么讲究,更不会食不言。
她甚至是一边吃一边问,“你昨日不是说今天未必有空,应是不会去酒楼那边,怎么突然又去了?”
“官家与先生闲话时,提到了林记酒楼,便准了我大半天假。”
原来是这样。
她刚搁下筷子,店里来了一位穿着略微发白青衫的客人,打眼看到寒九霄也在,明显有些拘束,双手作揖行礼,“小生见过寒大人。”
“何公子,你快请坐,今日要吃什么?”
那叫何公子客人对上她含笑的水眸,白净的脸上顿时浮上红晕,声音细如蚊蝇,“……和昨日一样就好。”
她应了一声好,让他稍坐一会儿,动作快速给他挑了一个大个的馒头,再舀了满满一勺白菘豆腐。
“你慢吃。”
何公子腼腆着,在她靠近时脸更红了些。
她怕他不自在,给寒九霄使了个眼色。
寒九霄便收拾着他们的碗筷,掀帘去到后厨。
人一走,何公子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红着脸看了她一眼,然后埋头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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