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肯定是故意的!”他没好气地哼哼着,听着并不是真正生气,似乎还有些许的赞赏,“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城府,我倒是小瞧他了。”


    ……


    酉时将过时,万昆突然上门。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说是有人给楚珏送了一封信,信上说寒九霄就是华氏失踪的那个儿子。


    “此事不知是真是假,世子让我来和你们说一声,倘若你们心有疑虑,我们可以帮你们去查明。”


    桑窈不用猜,也知那信是谁送的。


    那个华姨娘的动作倒是快!


    她赶紧把他们和华姨娘见过的事一说,“听她的意思是想拉拢我和我哥,分明就是想离间我们和你们的关系,我们没有同意。那信极有可能是她的手笔,她的用心昭然若揭。”


    “难怪。”万昆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寒九霄,“这事未必是假,若你真是她的儿子,你该如何?”


    “不管他们是谁,都与我无关。”


    “骨肉至亲,血缘难断,你真能做到这个地步?”


    万昆不是不信,只是血亲关系最复杂,也最是难以割舍。


    桑窈扯了一下寒九霄的袖子,干净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不用说一个字,他也能从她的目光中得知她想说什么。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便心里有了数,对万昆道:“万大哥,您有所不知,在此之前沈小姐身边的那个齐妈妈也找过我们。”


    万昆闻言,眉头立马皱起,“她?可是为了黄云天那个女儿的事?”


    “不是。”她声音故意压低,“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说我哥的长相像什么人,还说当年沈夫人生的是个儿子。”


    “竟然有这事?”


    万昆一点就通,下意识看向寒九霄,暗道他初见这小子就觉得不是一般人,不像是寻常人能生养出来的孩子,或许还真是身世有隐情。


    倘若是自小长在世家中,必是京中数得上的少年英杰。


    “可要我们帮你去查证?”


    “不用。”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从哪里来,我的父母是谁,我已不在意,我只知道我就是我,我唯一的亲人就是桑叶。”


    “哥……”


    桑窈有想过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之重,真不枉她当初不顾一切地带他逃出秦家。


    她不怀疑他说的话,他说不在意自己的父母,必是这些年太苦太难,又曾经太过绝望,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的人,如今也没有必要知道。


    这不是冷血,这是心死。


    他说她是他唯一的亲人,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从异世穿越而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他们一路走来,日夜不离相依为命,她也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至亲。


    他们凝望着对方,一个眼神澄明清亮,另一个幽暗如渊,应是最不相宜的两种人,却让旁观者生出一种他们已是一体错觉。


    万昆心下感慨着,这两个孩子分明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兄妹。


    “行,你的意思我已明了,我会转告世子爷。”他拍了拍寒九霄的肩膀,“你小子挺走运的,这辈子能有小叶子这个妹妹,比有什么骨肉至亲都强。”


    寒九霄望向桑窈的目光生辉,那是尸山血海尽化成血肉养料滋养而成的生机,是大火灰烬之下破土而出的希望。


    “这辈子能遇到她,是我之大幸。”


    如此,再无所求。


    桑窈动容于他说的话,被他眼里的生机与希望所震撼,仿若再见他们逃出秦家之后的那一抹朝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也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的身份是幸还是不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的付出已经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稍显稚气的脸是完整的,是令人赏心悦目的,完全有别于梦中的那个人,他不会知道书中的那个自己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那些非人的苦难都与他无关。


    她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有些酸楚,更多的却是庆幸。


    他就是他,不是寒九霄!


    或许这就是她穿越而来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相拥 他握着她的


    ……


    细雨已停歇, 空气中却包裹着湿气,滋润着屋瓦与草木,那些不知经历多少岁月的青砖黑瓦似是焕然一新, 葱郁的槐树枝叶也显得尤为翠绿。


    几人出了屋子,桑窈免不了开口留饭。


    万昆颇为遗憾地道:“我还赶着回去向世子爷复命,今日怕是又没有口福。上回吃的那个涮菜我可一直惦记着,二公子这几天更是成日念叨着要来吃你做的烤肉烤菜,等下回再来, 我必是要好好吃上一顿。”


    “我也就这点手艺能拿得出手,得亏你们不嫌弃,你们若是想吃, 随时可以过来。”


    桑窈和寒九霄将人送到门外, 直到一人一骑不见踪影才关门。


    下雨天黑的早,夜比往常来的要早些, 这会儿的工夫天色已沉下来, 他们一前一后进到厨房,厨房内很快亮起, 充盈着烟火气。


    这一顿说简单也简单, 说复杂也复杂, 她做的是春盘, 饼是鸡蛋面饼,菜有好几样, 酱肉丝千张丝海带丝白菘丝萝卜丝王瓜丝绿豆芽, 酱是香菇肉沫熬出来的鲜酱。


    曲京城中也有吃春盘的习俗,但时下的春盘更类似五辛盘,和她做的饼和菜都有一些区别,是以纪扬在看到这样的饭食后颇觉新鲜。


    他吃着很是合胃口, 却还是惦记其它,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酸味,“那个万昆说的涮菜,必是我不在的那两日他们吃过的,还有那烤肉烤菜,我也没听桑丫头提过……”


    “要不老奴去问问?”冷伯小声建议。


    “算了。”他似是不以为意,但他能说出来,表明他其实很在意,“不就是几口吃的,我还不至于和两个孩子计较。”


    这是不计较吗?


    冷伯都不信他的话。


    他继续吃着饼子,不时瞄一眼冷伯。


    主仆相伴多年,冷伯自是能看懂他的神色,当下心思几转,等他吃完后,试探着问道:“孩子小不懂事,又没有大人从旁指导,这才不得不同外人亲近。老爷您可是桑公子的长辈,哪能由着他们什么事都和外人商议,还得您出面替他们主持大局才对。”


    “你这么说来,倒也有几分道理。”他有了借口,却还端着身份,道:“谁让我为长,看在表叔和云嫣表妹的份上,我也不能不管他们。”


    冷伯闻言,便知自己揣摩得没错,当下就去请人。


    他敲响隔壁的门时,桑窈正在泡脚。


    她赶紧要擦脚起来,被寒九霄制止,“你不要动,我去看看。”


    寒九霄出去后得知冷伯的来意,让对方稍等一会儿,转身回屋对她道:“纪先生找我们,应是为了我的事,你不去也可以,我去去就回。”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是一起,她想着他不让自己去,或许是想让她歇着,不想她跟着奔走,也或者是他有一些话想和纪先生单独说,有她在场反倒不方便。


    不管怎么说,他能提出来的要求,必然有他的道理,她又不是他的老妈子,就算实际年纪比他大,有些事可能还不如他思虑周全,倒也不用什么事都跟着。


    如此这般一思量,她点了点头,说:“那我在家里等你。”


    一个家字,一个等字,像是两股自深渊而起的暖流,瞬间化开荒芜之地的阴冷迷雾,他眼底已是雾散光霁,笼罩着眷恋之色,轻轻地回了她一个“好”字。


    ……


    冷伯将他领进门,来到书房外。


    书房内亮着灯,灯光从薄绢出透出,显现出窗上的雕刻图案,如峰回路转,又似阡陌纵横,恰合纪扬此时的心情。


    他一时想着自己怎么说也是长辈,哪能在一个小辈面前露怯,一时又想着他也是为了那两个孩子,这才先低的头。


    听到冷伯在外面通传,说是人已来时,他却突然有些紧张起来,这种紧张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甫一见进来的只有寒九霄,他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叶丫头呢?她怎么没来?”


    “我让她先歇息。”


    一问一答过后,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轻咳一声,打破这稍显诡异的尴尬,“你就没什么话想和我说?”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再是有城府,也不可能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存疑后还能无动于衷,忍了这几天也该沉不住气吧。


    哪知寒九霄反将他一军,“先生想说什么不防直言。”


    “你……你这个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他索性不装,没好气地问:“我问你,你的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任何想法,不管是沈家还是云家,皆与我无关。”


    这个答案着实让他意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