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说嫁人这种事,根本不在她的规划之中,什么三年抱俩,被夫家拿不拿捏的,她根本没有想过。


    老郎中也给她开了药方,各抓了十天的药量。


    二十包药连成串,被寒九霄拎着。


    街上的人渐多,看着比先前热闹不少。


    他们并排走着,嘈杂声中传来他极低的声音,“女子生产常遇凶险,你若不想生,便不用生,不必理会旁人。”


    旁人是谁?


    她将来的丈夫吗?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我可能都不会嫁人。”


    “不嫁也行。”


    这算是给她的承诺吗?她心里欢喜着,暗道不枉自己巴心巴肝的对他,他果然没让她失望。她有手艺傍身,完全可以养活自己,缺的就是靠山而已。


    以他的天赋,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到时候有他护着,她应该可以过上有钱有自由的日子。


    忽然她看到一道颇为熟悉的身影,扯了扯他的衣服,“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齐妈妈?”


    ……


    齐妈妈乔着装,用布巾包着头,在看到他们后走进一条窄巷。


    他们心领神会,一起跟上去。


    她把人引到巷子深外,说是有话要说,却看向桑窈。


    桑窈明白她的意思,主动去巷子口把风。


    窄巷不能通马车,仅能通人,因不是主道,倒是没什么人经过。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寒九霄的脸色,眼底似是在压抑什么,“公子,您让奴婢办的事,奴婢都办好了。”


    寒九霄看着她递来的一支紫毫笔,没什么表情地接过。


    “奴婢已完成您交待的事,您如今该信奴婢了吧?”


    “若你是受他指使,拿到他用的笔轻而易举,再说若是你随意找支笔来糊弄我,我也分辨不出来。”


    寒九霄面冷而眸沉,像是静立的高山,任是狂风暴雨山洪石流皆不为所动。


    “这笔真是沈灏平日里常用的,上面还刻着和光同尘几个字,正应了他的字。”


    紫毫笔管是上等的玳瑁,靠上的位置确实刻着和光同尘四个字。


    她神情隐忍而急切,眼神里全是渴望,如那快要枯死的树,巴巴地盼望着天赐的甘霖,好让自己起死回生。


    “公子,奴婢知道您必是还有所怀疑,但奴婢敢对天发誓,自己所言句句是实,还请您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想与您联手,绝对不会害您。”


    寒九霄似是在考虑,好一会儿道:“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我想见华姨娘。”


    “公子,万万不可!”她更显着急,表情犹豫而纠结,“上回您向奴婢打听她,奴婢看您的年纪,约摸猜到您是谁,可您有没有想过,她这些年从未找过您,其中必有内情。”


    “你是说她贪图如今的富贵,只当自己不曾嫁过人,也不曾生过孩子。”


    “不是!”她似是把心一横,“公子,奴婢实话告诉您,她对沈惜爱极好,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


    “妈妈到底想说什么?”


    寒九霄看着她的眼睛,她忽地感觉自己埋藏多年的秘密被看透,一览无遗毫无保留,心惊之余,又跳得厉害。


    她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似不安,又似期待。


    “奴婢想问问公子,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知该不该信你。”


    “您信奴婢,您一定要信奴婢!”她想靠近他,又不太敢的样子,“奴婢这些年在沈家,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守着沈惜爱,不让华姨娘亲近她,不让她们相处和睦,您明白奴婢为何如此吗?”


    她怕寒九霄还不信,继续证明,“沈惜爱你们也见过了,她的性子是不是很讨人厌?那都是奴婢多年来的引导和故意为之,奴婢这么说,公子您总该相信奴婢吧?”


    “你才与我见过几面,为何会信我?”


    “公子。”她眼眶顿时一红,“您的眉眼生得真好……”


    风从弄堂而过,比别的地方更刚劲一些,卷着地上的灰尘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瓣和树叶,似是不为人知的呜咽。


    她的情绪已泄,强忍着悲痛,“当年夫人生产时,奴婢被人支开,再见时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老夫人怀里抱着沈惜爱,说是她拼尽最后一口气生下的孩子,公子,您是否觉得此事有蹊跷?”


    寒九霄看着她,终于敛去身上的森寒,“偷梁换柱瞒天过海,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您真的什么都知道!”她喜极而泣,一下子全身软下,跪倒在地上。


    她以为很多事世间唯有自己一人知晓,这些年她背负那沉重的秘密,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如今一下子卸去重担,竟是再也支持不住。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奴婢就知道……知道公子您福大命大……公子……您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是天意。”


    “天意,没错,一定是天意,您不想说,奴婢不问。”她抹着眼泪,目光中全是心疼之色,“这些年您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苦?


    寒九霄抬头望天,一如临死之前的那一眼。


    他不觉苦,只有恨!


    报完该报的仇与恩,就连恨也消散了,什么权势富贵,谩骂诋毁便与他再无关,世间也再无他留恋的人和事,死对他而言反倒是解脱。


    如今重得人身,似是老天对他的补偿。


    他缓缓低眸,看向那在路口替他们望风的人。


    少女已显娇柳之态,本应弱不经风,却是他此生的依靠,他忘不了她背着自己逃出秦家,行走在月夜时的绝决。


    她是他的天光,也是他的救赎,这一世他没有苦也没有恨。


    他有她!


    足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祸水 寒九霄凑到


    ……


    桑窈感觉到他无法忽视的目光, 下意识看去,但见齐妈妈坐在地上,还当是想讹人, 当即就要过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管。


    她这才收回脚步,退到之前的位置,一边关注着有没有人过来,一边留意巷子里的他们。


    齐妈妈犹在不可抑制的情绪激动中, 老泪纵横,“老天有眼,让奴婢还能见到公子……”


    “妈妈, 这里人多眼杂。”寒九霄说着, 伸手欲扶她。


    她抹着眼泪,怔怔地搭上自己的手, 让他把自己拉起来, 起身后还有些站不住,靠在旁边的墙上。


    桑窈见她起了, 微松一口气的同时, 难免疑惑丛生。


    一是她看寒九霄的眼神, 以及对他的态度, 还有他们的互动,哪怕是隔得不算近, 也能觉察到他们之间有别于寻常合作的气氛。


    她为什么找上他?


    他为什么会扶她?


    一时之间, 桑窈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种可能。


    他们低声交谈着,那看不见的彼此信任之感,身为旁观者却能一眼辨别。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应是谈妥。


    寒九霄开始往出走, 等人到了跟前,桑窈小声问道:“说好了?”


    “嗯。”


    他们离开之前,她有意回头往巷子里面望去,一下子对上齐妈妈的目光,那双饱含泪水的眼晴里有激动有欣慰,还有慈爱。


    这不是一个合作者应该有的眼神!


    她越发觉得不对,走出去一段路后,问旁边的人,“哥,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齐妈妈有点古怪?”


    这时有人经过,也不知是没看清路,还是看他们入了神,险些要撞上他们。


    寒九霄长臂一伸,瞬间将她带到一旁。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脸色通红,连连道歉后赶紧走人,嘴里嘀咕着,“这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好看。”


    她不由失笑,原来是美色误人。


    视线之中的少年面如冷玉,眸似点漆,额眉鼻唇无一处不完美,精致的五官宛若天成,当得起祸水二字。


    这张脸慢慢在她眼里放大,直到气息逼近。


    “哥……”


    寒九霄凑到她耳边,几乎贴着她,“她和我说了一些话。”


    她瞬间忽略心里的那一丝怪异的感觉,暗道自己果然是年纪比他大,心思也比他杂,刚才竟然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胡思乱想。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看我的长相很眼熟,还说当年沈夫人生产时她被人支开,等她回来时,沈夫人已难产而亡,沈老夫人抱着沈惜爱,说那是沈夫人拼尽性命生下来的孩子。”


    寒九霄的声音极轻,眸色却极深。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完全被他的话牵着走,陷入猜测与怀疑之中,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此时姿势的不对。


    “她为何要和你说这些?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沈夫人死后不到两天,沈灏的妾室华氏产下一子,还说华氏入沈府这么多年,从不提起死去的丈夫,还有走失的儿子,更不曾私下去找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