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灏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反倒劝他,“这么多年过去,你怎地还是如此脾气?你我同窗一场,又曾同朝为官,情谊非同一般,若不然旁人这般说我,我必是要生气的。”
纪扬不耻道:“论虚伪与脸皮厚,何人能及你沈同光?”
“你呀你,我还以为你辞官多年修身养性,性情应是缓和了不少,却不想一把年纪了,还是这般气盛。”
“你少这里虚头巴脑的,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还真有事。”沈灏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像是能完全包容他的坏脾气,“惜爱日渐长大,最近时常问起她娘的事,她娘交给你保管的那些东西,你是不是应该交给她了?”
“原来你还是贼心不死!”纪扬冷笑一声,“怎么?害怕了?害怕那些东西里有不利于你的东西,想方设法先弄到手,也好毁去,是吗?”
“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若真有那样的东西,以你的脾气,我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沈灏面色不变,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心疼惜爱那孩子,她一生下就没了娘,对她娘的事最是在意。那些东西没必要等她嫁人之后再给,现在给她也是一样。”
“那你敢告诉她,她娘的死与你脱不了干系吗?”
“纪伯远!”沈灏表情一冷,上位者的凌厉尽显,哪里还有刚才好说话的模样,眼神中满是锐利。
“我顾念我们的情谊,想着你是云嫣的表哥,一直对你好声好气,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诬蔑我,真当我不会以诬陷之名,将你告到京兆府吗?”
桑窈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幸好,是不对付的亲戚。
纪扬对沈灏的厌恶全在字里语气中,“你去啊,谁不知京兆府的杨延是你的人,你让他来抓我,把我下大牢,治我的罪!”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
“滚!”
没过一会儿,桑窈听到那边开门的声音,想也没想赶紧去确认来的这位沈侍郎是不是那日他们看到的人。
为掩饰自己的行为,她还不忘从厨房里端来半盆水,打开门的同时将水泼在地上,清雅如文人的男子正在上马车,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正是那天的人!
这人模人样的,却纵容黄家人的所做所为,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真是个斯文败类!
他皱着眉头,犀利的目光像是要将人穿透。
桑窈心下一凛,暗道这人绝非善类,却与他对视着。
以他的能力,肯定已查到安阳府的事,查到黄家为何覆灭,也查到他们和楚珏万昆的关系,所以她没打算躲避,因为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也换不来他的心软。
倏地,他的眼神从她身上掠过,望向门内的少年,少年森寒冷漠,死气与煞气并存,仿佛是两把齐飞的尖刀,刀刃指向他,没由来的让他心惊。
他眸色一沉,眉头更紧。
这就是那两个孩子!
确实有点不同寻常。
难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长大 她迫不及待
……
马车驶离, 门合上。
桑窈走到寒九霄跟前,面色有些凝重,“你也看到了吧, 那个人就是沈侍郎,是不是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黄家那么恶心的人家,背后的主子竟然是个看上去儒雅清正的中年美<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
寒九霄点点头,微垂下眼皮, 似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好像那人的存在对他而言,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这种感觉有些古怪, 却不是她第一次感觉到, 早在安阳城时,他们第一次对上黄老爷, 他也是如此反应, 或许对他来说,只要不是亲近之人, 皆能做到不放在眼里。
“他看着像个清高的文人, 私底下却纵容黄家人行事, 可见不是什么好人。我方才听他和纪先生说话, 他们还是亲戚,且言语和城府方面, 他明显胜纪先生不少。”
两人一边往厨房里走, 她一边把自己听来的事原原本本一说。
“听纪先生的意思,他那表妹是被沈侍郎害死的,应该是结了不小的仇,这点对我们倒是有利。”
否则他们好巧不巧租住在这里, 岂不是羊入虎口?
“沈灏那个人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能下手,何等的心狠手辣,对外人更是没有任何怜悯之情。”
她这话里不无担心,就怕那位沈侍郎恼怒黄家的事,又动不得楚家,迁怒之下拿他们开刀。
“他坐到那个位置,不知多少人盯着,不会轻举妄动。”
寒九霄低声的话,却让她忐忑的心得到安抚。
她心想也对。
天子脚下各种势力庞杂错综,绝非安阳府那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可比,越是高位者越注意自己的言行,也更爱惜自己的羽毛。
何况他们搭上了林国公府,和纪扬也有关系,那位侍郎大人肯定也要掂量一二,否则他们若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正好给了别人对他发难的借口。
如此反复一思量,她的心更是静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不停,趁着天色还早,麻利地将晚饭做好。
冷伯听到饭好的声音,不多会儿就来了。
今天的饭食是汤和饼,汤是肉丸细索汤,饼却不是纯饼,内里夹着裹糊炸酥的猪里脊、煎鸡蛋、白菘嫩叶,还涂抹了两种酱,一种蛋黄酱,另一种是甜鲜酱。
这样新鲜的吃食,让原本被因沈灏的到来而余怒未消的纪扬转移了注意力,打眼看到后,下意识就问这是什么。
“桑姑娘说他们老家常有人拿肉夹着馒头吃,她便思量出这么个东西来,饼里有肉有蛋还有菜,倒是省事。”
主仆二人话不多说,坐下来开始用餐。
肉丸细索汤主打一个鲜字,肉丸的鲜嫩多汁、紫菜的海味和嫩荠菜的新鲜融合在一起,喝到肚子里舒服又暖胃,再就着夹满肉蛋菜的饼,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纪扬心里的不舒坦都被这美食给抚慰,吃完之后气都散了一大半,许是吃得多了,不甚雅观地打了一个饱嗝。
又怕被老仆笑话,立马给自己找补,“他沈灏想给我添堵,我偏不让他如愿,我要吃好睡好气死他。”
冷伯看破不说破,道:“只是可怜惜爱小姐了,摊上那么个亲爹。”
“那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娘……”
纪扬话没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
……
入夜。
林国公府前院书房的灯亮着,纱窗中现出楚颂和楚珏父子二人的轮廓,他们的头挨得极近,不知在说些什么。
万昆敲门进来,禀报的是沈灏去找纪扬一事。
“我们的人离的较远,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但那时木小子和小叶子兄妹已到家,应是听到了些,若不然我去问问?”
楚颂摆手,“他们两个孩子,又不知内情,怕是压根没在意,更别说听到什么。”
他自己就有一般大的孩子,平日里贪玩爱哭,几时注意过长辈们在说什么做什么,问了也是白问,没的乱了分寸。
“沈同光那个人无利不起早,他和纪伯远隔阂太深,还能登门拜访,想来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有些事小辈们不知道,老一辈却有所耳闻。
“听说沈夫人还未生产时,曾将一些东西托付给纪伯远,而今她女儿也大了,沈同光应是去要回那些东西。”
“沈夫人有此举,分明是猜到自己的结局,提前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人人都道他沈同光大义灭亲,为人清正克己复礼,依我看不过是个趋炎附势沽名钓誉之辈。”
不怪楚珏不耻沈灏的为人,实在很多事世人不知内情,而他们楚家这样能接触到顶极秘辛的门第,比其他人知晓更多。
“他当年娶云家女,一是为披云侯府的权势,二是为云家背后的宁王,宁王那时最得人心,所有人都说先帝属意的人是他。后来官家上位,他为表忠心对自己的岳家出手,呈上云家的罪证换来自己如今的地位,此等小人,也难怪会纵容那黄云天在安阳府胡作非为。”
他在安阳府帮孙备端了黄家,等同于打沈灏脸的事在朝中人尽皆知,在那些人看来,他们楚家和沈家已经对上。
楚颂紧锁着眉心,伸手使劲揉了揉。
“太子怕是撑不了多久,朝中人心浮动,近些日子以来不少人或多或少都和成王留王有所往来。当年官家和宁王争储时,两王年纪小,便也得以置身事外,如今他们长成却是这般局面,怕是又要重蹈两王相争的覆辙。”
他的声音中透着满满的无奈和疲惫,显然不愿再卷入皇族的争斗之中,又身不由己不得不做出选择,要么随波逐流,要么独善其身。
琉璃灯照着他的眉眼,英武威严在私底下收敛许多,却化不开他眉宇间非一朝一夕而成的愁绪,那浓到成郁的忧心仿佛已深深刻进川字纹中。
“当年之乱我们楚家还深受其害,到如今都未能圆满,骨肉分离,生死不明,我真怕此生都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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