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与外城之间设有关卡盘查,上次万昆来时就提到过,并给了他们一块通行的令牌,令牌为铜质,是京中各大世家的人随意进出的凭证。
盘查的人看到他们手上的令牌,问也没问一句,直接将他们放进去。
如果说外城热闹喧嚣,那么内城就是含蓄威严,不拘是那些大气的宅邸,便是街边的商铺都透着底蕴。
林国公府地位卓然,地处绝佳的地段,很是好找。
门外石狮镇守,门上兽头狰狞,其庄严肃穆让人望而止步。
他们来到偏门处,桑窈上前叩门。
门从里面半开,现出一张年轻下仆的脸,应是没想到叫门的是两个孩子,虽说长相出众,但衣着实在是寻常,当下皱起眉来。
“找人办事去后门。”
说着就要关门。
桑窈赶紧道:“我们姓桑,是来找你们世子爷二公子还有万公子的。”
“你们姓桑?”那门房闻言,关门的动作立停,很是好奇地将他们上下一通打量,道:“你们进来吧。”
他心里不无猜测,暗道二公子和万大人都有交待过,若有姓桑的兄妹二人来找,不许有丝毫怠慢。
之前还想着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万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孩子!
“世子爷和万大人不在府中,小的这就带你们去二公子那里。”
“那就有劳大哥了。”
桑窈这声大哥叫得那门房心头一热,却赶紧摆手,“姑娘折煞小的了,你们是二公子和万大人的朋友,小的可当不起你这声大哥。”
良贱有别,尊卑更是不容僭越。
她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就是低层之人,相比世家高门的下人,除去有自由之身,旁的很多地方都不如,却没再说什么,转而欣赏沿路的景致。
那门房领着他们过了几道门,一路上歇山转角、亭台楼阁应接不暇,飞檐翘角、回廊曲水美不胜收。
最后他让他们在一处门外稍等,紧接着进到里面去通报。
不等他出来,先出来的是楚琅。
楚琅几乎是跑出来的,冲到桑窈面前,骄纵的脸上满是开心,“小叶子,你终于来了!”
又看到寒九霄,面上的笑容一淡,“你怎么也来了?”
寒九霄半点表情没有,礼数却是周全,行礼道:“见过二公子。”
楚琅被他这一通操作弄得气也不是,喜也不是,好半天才来了一句,“你这人就是一块冷木头!”
“多谢二公子夸奖。”
这是夸奖吗?
楚琅拉着桑窈,“小叶子,我们进去,让他在外面等着。”
“二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你……”
桑窈有些头疼,她也是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一开始就不对付,她只好轻轻摆脱楚琅,赶紧打圆场。
“哥,二公子是无意之举,不打紧的。”
又忙安抚快要炸毛的楚琅,“二公子,我哥这人就是有些古板,他也是在意我,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给你带了两样新做的点心。”
新做的点心几个字,成功吸引楚琅的注意力,他没好气地睨了寒九霄一眼,“本公子才不和他计较。”
桑窈和他进屋,还不忘回头递眼神给寒九霄。
寒九霄应是看懂她目光中的意思,慢慢垂下眼皮。
他们正准备迈过门槛,从里面出来一位约摸十五六岁的姑娘,鹅脸蛋杏仁眼,长相不俗衣着体面。
“二公子,这天虽说是热了,但还有寒气,您急急忙忙的往外跑,若是不小着灌了凉风,奴婢如何向夫人交待?”
原来是个丫鬟。
桑窈心道国公府果然不一般,一个丫鬟看着跟个大家闺秀似的,比她见过的那位黄姑娘更像千金小姐,气质也更好些。
“这位是?”
她刚要回答,楚琅已经代答,“她叫小叶子,是我的朋友。”
这位国公府的二公子竟然把她当朋友!
她挺意外的。
当然,那个丫鬟比她还意外,眼神顿时生出异样来,看她的目光满是探究与审视,仿佛她就是一个意外,且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屋内的布置很是雅致,又可见一些独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比方说多宝阁上的蹴鞠鲁班锁和精美的泥人,墙上的老鹰燕子纸鸢,还有随意扔在几上的白索和翻绳,以及透过西边的窗户可见的缠花秋千。
楚琅盯着她手里的提篮,应是闻到甜香味儿,主动询问,“小叶子,你做了什么点心?”
她忙将提篮递上,却被那丫鬟半道截走。
“我做了两道点心,一道用了肉与牛乳,一道只有牛乳,也不知你能不能吃?”
“牛肉?”那丫鬟闻言,秀眉皱着看她,眼里的怀疑仿佛在问牛肉怎么能做点心,等揭开食篮上的布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二公子,这点心奴婢从未见过……”
“新点心?”楚琅来了精神,凑过来一看,“看着就新鲜。”
见他伸手要拿,那丫鬟忙笑道:“二公子莫急。”
他便停了手,有些无奈地看向桑窈,“我家里规矩多,有些事我不喜欢,但我母亲让他们照着做,他们也不好不做。”
桑窈看到那丫鬟取来银针,心下了解的同时,半点也不觉得被质疑被冒犯。
大户人家讲究,不讲究的是她。
她忙道:“我们从小地方来,不懂你们的规矩,也亏得二公子和楚大哥还有万大哥不嫌弃我们。”
那丫鬟听她唤楚珏为楚大哥,称呼万昆为万大哥,表情微微有些变化,紧拧着眉斜了她一眼。
“婵娟,你可验好了?”
楚琅有些等不急,不由催促着。
桑窈这才知道丫鬟的名字,心道还挺好听。
婵娟收了银针,道:“二公子,夫人交待过您的吃食一定要仔细,您若真想吃,尝个味儿就行。”
楚琅嘴上应着,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肉松小贝后,眼睛顿时一亮,哪里还记得她的叮嘱,一连吃了两个,又吃了两个雪媚娘。
“这点心也太好吃了,小叶子,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桑窈笑着简单一说。
“这么好吃的点心,我可得给父亲和母亲送去,这牛肉做的父亲吃着正好,这只有牛乳的母亲也能吃。”
楚琅兴奋地说着,示意成双提上食篮,自己则拉着桑窈,“走,我带你去见我的父亲母亲。”
……
府中的正院内,看着有不少人。
林国公楚颂紧锁着眉头,俊朗英武的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正满眼凝重地听旁边一位绿色官服的人在说着什么。
柳氏站在他旁边,神情间全是担忧。
“真的救不活了吗?”
“恕下官无能。”那绿衣官员道:“这树的根须全烂,下半截已无生机,应是活不成了。”
他们围着的一处精心打理过的花圃,花圃之内仅有一棵椿树,椿树的顶上已生新叶,却长势萎靡。
偌大的国公府,遍种着观赏的花果木,桑窈很是奇怪这里为何会有一棵椿树。
几人已到门口,因着气氛不对,楚琅都没敢过去。
他应是看出桑窈的疑惑,小声解释道:“听说这树我出生那年,我父亲亲手种下的,他和我娘平日里很是看重,专门让人打理照顾。”
原来如此。
椿树有长寿之意,这树是林国公和林国公夫人专门为他而种的,应是想为儿子祈愿长命百岁,包含着为人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
她不免生出羡慕之情,下意识看向默默在后面的寒九霄。
这样的父母,他们都未曾全部拥有。
寒九霄似是有所感,眼神恰好过来。
两人相视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能看彼此目光中的意思,颇有些旁若无人。
楚琅看看她,又看看寒九霄,顿时觉得刚吃的点心都没那么好吃了,“这树若是就这么死了,我父亲和我娘肯定很伤心。”
她忙安慰他,“说不定还有办法。”
这时就听到那绿衣官员告辞的声音,“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国公爷另请高明。”
“你是司农寺最善种植之人,你都救不活它,我还能找谁。”
林国公叹着气,而柳氏的眼眶已红,“公爷,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或许对于他们而言,那不止是一棵树,而是他们对儿子的所有祝福,一旦福变成祸,他们唯一害怕的是应验。
桑窈看着他们,也跟着有些难过,还有几分纠结。
进京的路上,她和寒九霄承蒙楚珏和万昆的同行,吃的好睡的好,没有半点的波折,这份人情她始终记在心上。
还有楚琅。
楚琅对她的善意,她能明显感觉到。
这棵树关乎他们对楚琅的爱,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思及此,她几步上前,行礼道:“国公爷,国公夫人,我有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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