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巧了吗?
桑窈大喜,正要应承下来,只听到方牙郎轻咳一声,冲她使眼色。
她心知对方是有话说,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出口的话转了一个弯,“刘爷,您稍等,我和我哥商量一下。”
刘爷点点头,由着他们去。
他们走到一边,方牙郎立马跟过来,压着声道:“桑小妹,实在是对不住,也怪我没问清楚,我不知这铺子只能卖素食。要真是这样,这铺子怕不能租。”
桑窈忙问为何。
他也不瞒着,说起先前那位租户卖的就是素包子素面,如果不是生意不好开不下去,当是不会重新找铺面。
“你们看到了吗?前面那家最大的素食铺子。”他眼睛睨着不远处,“那家铺子几乎招揽了大半的素食生意,你们若是做素食,怕是过不了几天就要关门。”
桑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素食铺子,这会儿的工夫,已可见进出的客人不少。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旁边若有劲敌在侧,也是不好生存。
她自是犹豫,看向寒九霄。
寒九霄道:“我看这铺子不错,是藏风聚气之地。”
“……”
他还会看风水?
但不管他说什么,桑窈都信。
“江河之大,可容大鱼,也可活小虾,他们店大客多,我们店小却也未必不能开下去。”
方牙郎听他们说话,一则感慨他们说话文诌诌还言之有物,非一般人,二也知道他们已有决定,还是本着怕他们吃亏的好心,劝道:“若不然,你们再好好想想。”
刘爷显然已有些不耐烦,粗着声问:“商量好了没?租还是不租给个准话,爷还和人约好了推牌九,莫要误了爷的事!”
桑窈刚要回话,却见他小跑几步,冲着一人喊,“空镜大师。”
一听这名字,便知是寺里的僧人。
来的僧人年约半百,个子不高而肥硕,一袭铜绣色的僧服,慢悠悠地走来时,老远瞧着就像个圆滚滚的木桶。
方牙郎认识这位空镜大师,忙小声对桑窈和寒九霄道:“这位空镜大师是寒潭寺的监寺。”
桑窈看着刘爷对他的讨好模样,有些了然,又有些不解。
监寺是寺庙中的负责人,在寺中自是手握权力之人,然而对世俗中人而言,未有半点约束管理之权,那刘爷为何如此谄媚?
刘爷不知和他说了什么,他眯着眼睛朝他们望过来。
桑窈心下微动,拉着寒九霄过去。
“见过空镜大师。”
空镜腆着大肚子,认真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问:“你们想租这铺子?”
“正是。”
看来她猜的没错。
这铺子应当是寒潭寺的产业,而刘爷不过是这位空镜大师在外面找的二房东。
“那你们说说看,准备做什么样的营生?”
“我们打算卖些素粥素包子素面和素菜。”
“看你们年纪不大,不知是在哪里学的手艺?”
他们的长相年纪,还真不像是要靠自己的本事谋生计的样子。
桑窈也知这一点,是以并不反感别人的问询,毕竟不管是出租人还是承租人,大抵都想了解对方的底细。
但她也有自己的顾忌,遂小声道:“大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这个……”
刘爷不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空镜打断,“无妨。”
几人到了一旁,桑窈道:“我和我哥曾在一处寺庙中住过一段时日,说来也是巧,那寺庙与贵寺颇有渊源,名为小寒潭寺。”
小寒潭寺几字一出,空镜的眼神微起变化。
“小寒潭寺?我倒是听人说起过,应是在安阳府地界。”
那看来是真知道。
这就好办了!
“大师所言不差,我们正是安阳府人氏。”
空镜忽地神色一冷,“据贫僧所知,那小寒潭寺香火惨淡,仅有师徒三人,无一人善厨艺。”
“大师说的没错。”
既然是个知内情的人,桑窈也没什么好谦虚的,当下挑挑拣拣的把自己在寺中掌厨,并教会明心的事一说。
“与其说我们兄妹二人和佛祖有缘,不如说是佛祖在冥冥之中对我们有所指引,我们感念佛祖慈悲,万不会在大师面前口出诓语。”
“这么说来因小施主之授艺,那小寒潭寺的小僧日后也能凭着几道斋食,让寺中的香火得以旺盛。”
“非是因为我,而是我佛慈悲。”
空镜对她的回答应是很满意,露出笑模样来,瞧着像个喜笑颜开的弥勒,“施主果真是与我佛有缘。”
她听音知意,暗道这买卖应是成了。
果然,对方不仅同意让他们用宅子,且并不收取他们的租金,还对那刘爷交待,让他平日里多照顾他们一二。
刘爷惊奇万分,却未有半句质疑的话,告诉他们自己的住处,让他们以后若有什么事,尽可以去找他。
他将铺子的钥匙交给他们后,便随空镜一道离开。
方牙郎看完全程,心中的震惊无人知晓。
先有宅子的事,后又有这铺子的事,倘若再有人和他说这两个孩子未必有出息,他定是要当面反驳回去。
当桑窈为感谢他,再给他好处费时,他说什么也不肯收。
“要不是你费心引见,我们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铺子,你若是不肯收,那我以后还怎么好找你帮忙?”
她说的恳切,又无比认真。
最后他到底是收下五十文钱的好处费,却言明在先,往后再帮他们一些小忙之类,万不敢再要他们的银钱。
他存着结交的心思,她自是能看出来,便也就依他所言。
等到他一离开,她和寒九霄开了铺子的门锁。
铺子因是刚退的租,没落什么灰尘,前堂空空荡荡,除去四壁什么也没有,后厨的灶台还在,看着结实能用。
她一边查看一边思量该怎么布置,以及添置什么东西,“这里支个菜台,两边各摆两张小桌,尺寸都要量好,碗盘最好是找人新做,还有……”
“桑叶。”
寒九霄突然打断她。
这是她第二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她还有些不太适应,表情微微发怔,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他。
“你渴不渴?”他问。
她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口干,刚才说话时好像舔了几下唇,“有点。”
“我之前看到那边有卖饮子的。”
“那就去买两筒。”
她以为他也想喝,直接把钱袋子给他,他接过钱袋子出去后,她忽然想到一事,好似从一开始他们的钱就都放在她这里,他从没有自己用过钱,她也就没有想过给他零用钱。
看来以后不能这样!
一刻钟左右的样子,他买了一筒洛神花饮,还有一把木尺。
“怎么只买了一筒?”
“我不渴。”
他把钱袋子还给她,她没有接,“这钱你留着,日后也方便随时买些东西。”
“不用,我要用钱再找你拿。”他执意不要,她无法,只好收下,心道他们暂时天天在一起,他身上不装钱倒也不打紧。
青碧色的竹筒与玫红色的洛神花水搭配在一起,看着就很是赏心悦目,水是温热的,喝着有花香还有淡淡的甜。
她喝水的时候,他已经拿着尺子开始丈量,量完横的量竖的,量完竖的量拐角,量完拐角量上面。
“这些量的尺寸你都能记住?”
“嗯。”
“那就好。”她没什么好意外的,又抬头看向墙壁,“我有个想法,也不知好不好弄,就是把我们做的吃食画下来,画要栩栩如生,装裱后挂在墙上,让人一进来就能看到,并且看着就想吃。”
“可以,我来画。”
“这个你也会?”
“用石青石绿朱砂蛤粉铅白作画,便有栩栩如生之效。”
这说的倒是对,但他从哪里学的?
她的记忆中,他们一起上学的那两年,张夫子并没有教过他们这些。
“你怎么会这些?”
正在丈量后厨与前堂之间那道门尺寸的少年闻言,微微侧过身体,眼皮半垂着,“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被问得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反而故作镇定地看他。
后厨的窗关着,后门也未开,哪怕是白天看来,也是灰涩暗晦,而朝南的铺门大开着,光亮不客气地闯进前堂,不必点灯也是一片明亮。
他站在暗与明之中,似是往前一步是人间,退后一步是地狱,完美的下颌线分割着稚嫩与不符年纪的沉稳,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青涩与清冷。
当他抬起眼眸看来时,她隐约听到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的声音。
“你来埔午县之前的事,我不知道,这两年你的事,我也不怎么清楚。”
男主才是书里的主角,是整本书的核心,而与之斗智斗勇的大反派不过是个媒介,一个用来彰显男主智谋无双的工具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