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之后,桑窈依次放入淘洗好的红豆莲子花生,还有米和红枣。


    她之所以煮这个粥,是因为他提过的妙华寺的八宝粥。


    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惦记着。


    热气慢慢氤氲,几种食材煮出来的香味飘散着,他无比期待着,却也没有待在厨房里干等,而是在外面打扫。


    除了粥以外,桑窈还准备烙几个芝麻油饼,照旧是先烙一个小的,招呼他先尝味,芝麻香混着油香面香,香得他直呼好吃。


    饼烙好之后,往粥里放两块褐红色的糖,再搅拌化开。


    “小秦施主,这就是八宝粥?”他闻着粥散发出来的甜香味,深深地嗅着。


    桑窈摇了摇头,“算不上八宝,应该叫五宝粥。”


    他尝过味后,两眼晶亮,“五宝粥都这么好喝,那八宝粥肯定更好喝。”


    又道:“但小僧还是觉得神仙粥更好喝。”


    说着,他似有所感般朝门外看去,欢喜出声,“师父,小秦施主煮了五宝粥,还烙了葱花饼,可好吃了。”


    空无慢慢地走进来,慈眉善目一脸平和。


    他不问起,也不戳穿,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


    桑窈与之见过礼后,端着自己和寒九霄的那份朝食离开。


    明心不禁有些羡慕,“小秦施主对她的兄长真好。”


    空无摸着小徒弟的头,慈目中满是温情怜爱。


    “缘深缘浅,皆是因果。”


    ……


    巳时一刻,寺里来了两位女香客。


    她们一入寺,桑窈立马躲回自己的屋里,并将门闩好。


    没过多大会儿,明心在门外小声唤她,她正要开门,被明心制止,“她们还没走,说是听人说起过神仙粥。”


    神仙粥的名声已经传出去,这对小寒潭寺来说是好事,她不能出去,明净又不在,空无还要招待香客,这煮粥的担子只能落在明心身上。


    她仔细交待一番,明心一边听一边记,然后小跑着离开。


    煮粥费工夫,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那两名香客也没闲着,寺里寺外的转了一圈,一路说七说八的。


    “听张屠户说,他那个怪病就是喝了这小寒潭寺的神仙粥才好的,我这身子一向不利索,但愿喝过那神仙粥后也能好。”


    “肯定会好的,好人有好报。”


    “这好人哪,未必有好报,我埔午县的表姐前天来看我,说起他们县里发生的一桩事。那家也是屠户,就生了一个女儿,招了个外乡人上门,还收留了一个带着儿子的妇人。哪成想那妇人不是个好的,和他家的女婿勾搭上,活生生把那父女俩都给气死了。”


    “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天爷怎么不把她给劈死!”


    “她做的恶还不止这些,前些日子她还要把那家人的孙女和自己的儿子卖去腌臜地方,听说那两个可怜的孩子走投无路跳了河,也有人猜她是怕被人戳脊梁骨,偷偷将孩子卖了。”


    “天哪!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卖?这样狠毒的妇人,依我看她肯定会遭报应。”


    “什么报应?她和那赘婿不光活得好好的,还怀了身子,所以我才说好人没好报……”


    她们谈论的话,断断续续地传到桑窈的耳朵里。


    什么好人有没有好报这样的事,不是她在意的,她在意的是自己计划的那一出,如今看来倒是没有白费。


    “这么说来,所有人应该都当我们死了,或者是被卖得远远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靠坐在炕上的人。


    这一看之下,骇得她险些心脏骤停。


    只见寒九霄的手上,正在把玩着一样东西,不是经书,也不是科举用书,而是那把包着的剔骨刀。


    她大着胆子过去,坐到炕沿边,似不经意问道:“我一直没问你,这刀你是怎么藏下来的?”


    如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她没指望他会回答,却不想他居然开口了,“想藏,便能藏。”


    “我祖父的那些东西都被你娘扔的扔卖的卖,这刀落在你手上,也算是个念想。”


    她故意把这刀说成念想,是不想它有朝一日会沾上人血。


    “刀就是刀,不是念想。”他眼皮半低着,没有看她,“它应该用来开膛破肚,剔骨剥皮,削肉割筋。”


    “你又不做屠夫,这刀日后还是收起来的好。”


    “这刀自是有用,该死之人,该杀之人,都是它的用处。”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无常在勾魂,宣判着他人的生死,那微垂的眉眼,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冰冷漠然又森寒。


    分明是个还显稚嫩的少年,却让桑窈惊惧到恍若得见书中那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


    梦中剔骨刀滴血的景象,不断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她近乎偏执地以为,只要这刀没有在他手上沾染人血,他就能远离书中的命运。


    她要怎么做才能化解他们的结局?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她一把将他抱住,声音在抖,语气肯求,“哥哥,你不要杀人,我害怕……”


    两具身体相贴在一起,是依靠,也是温暖。


    半晌,他慢慢放开手中的剔骨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拉勾 她一把拉过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勾……


    ……


    书中的剧情和结局将他们的命运连在一起,他们如同无边暗海中飘浮的一叶小舟,一个在船头,另一个在船尾,但凡哪一个有些许的异动偏失,船都会瞬间倾覆,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她不想死,她也不想他死。


    “我知道你恨他们,他们确实都该死,可我们还要活下去,还有很多的事要做,不能为了他们那样的烂人赔上自己,更不能因为他们而毁了一生。”


    少年无动于衷,她哭得更大声,“你还记不记得,我祖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你能出人头地,我能有所依。要是你背上人命官司,毁了自己的前程,我怎么办?”


    她好容易带着他逃出那个所谓的家,远离书中的情节,什么弑母杀亲,什么死囚流放,已经与他无关,她不能前功尽弃,不能再看着他回归剧情!


    “哥哥,你答应我,千万别做傻事,好不好?”


    “你这么害怕,为何不自己逃,为何要带着我?”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却像是远在深渊。


    她猛地心惊。


    虽说一开始她就给自己找了借口,说自己摔了一跤后想通很多事,但她就是她,不是真正的秦香君,哪怕是有对方的记忆,也不可能行为举止一模一样。


    书中的大反派阴险智多,疑心病极重,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狠辣性子,就算他现在不是,智商却是相同。


    “我娘临死前说过,我爹是个靠不住的,我能靠的只有你……我没有听她的话,还那样对你,我好后悔,我想弥补你……你是不是还怪我?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


    她将他放开,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一个如水,一个如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垂下眼皮,手按在那刀上,“我不会用它做傻事。”


    她心下一松,暗道只要他不让这刀沾上人命,那么他们就算是脱离书中的轨迹。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拉钩!”她说着,伸手翘起小指。


    秦香君不爱读书,没少在功课上偷懒,经常让他帮忙抄书或者写字,与他说好不要告诉秦家父女时,总会和他拉钩。


    这是他们之间不为人知的互动,可能只有张琼舟见过。


    他没有和记忆中一样配合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一把拉过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勾着他的小指,“你可不许反悔。”


    ……


    午时过了一半,那两名香客喝过粥后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家,便告辞下山。


    明心等她们一走就来找桑窈,满脸的兴奋,“小秦施主,那两位施主夸小僧煮的神粥很好喝,她们还捐了十文香火钱。”


    桑窈立马表示对他的赞赏,他摸着头嘿嘿地笑着,目光瞟到正坐在炕上看书的寒九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和自己出去说话。


    她以为他是怕打扰寒九霄看书,没想到他说,“你兄长好可怜,但小僧有点怕他。”


    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很惨的人,却无端端的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惧。


    “我哥性子冷,不爱说话,他不是坏人,小师父不要害怕。”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他之所以害怕寒九霄,可能是因为大反派与生俱来的气场。


    “小僧知道,他是可怜人。”


    “我兄长确实可怜,但这或许是老天对他的考验。夫子说他天赋,日后必成大器。草木秋死,松柏独存,不经风霜雪,哪有寒梅香,我相信他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书上对他的描述也有客观之词,且还是出自男主之口,说他若能如寻常人一样长大,凭着纵横的天资,定然也是人中<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凤,必有一番有益于家国天下的大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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