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里吃。”
黎昕:“啊……”
一个刚搬过来的邻居被对面的邻居邀请去家里吃晚饭,从社交礼仪的角度来说,不算越界。
前提是对方是你认识的、有一定交情的人。
他们有交情吗?
林清宴:“我们不是朋友吗?”
上次在孟雨桐的婚宴上,他问她“我跟黎小姐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她说“算”。
黎昕看着他。
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是。”
林清宴没再给她继续犹豫的时间。
“你刚搬过来,东西应该还没收拾好吧。”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饭好了我叫你。”
他看了一眼表。
“大概半小时,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黎昕发现这件事已经被安排好了。
“好。”她点了头。
她确实饿了,从中午在律所啃了一个三明治到现在,将近八个小时,胃里空得隐隐发酸。
她转过身,正准备按下密码锁。
“黎小姐。”
她的手停在门把上,回过头。
林清宴站在3702门前,一只手搭在自家的门把手上。
走廊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面部的五官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吃米饭吗?”
“吃。”黎昕说。
林清宴笑了一下。
“好。”他说。
然后他推开了自己家的门,走了进去。
黎昕打开3701的门,走进去。
玄关处的灯自动亮了,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了她的存在,暖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嵌入式灯带里渗出来,照亮了她脚下的浅色木地板。
她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
还真是神奇。
她跟林清宴居然成了邻居,门对门的那种。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她认识林清宴这件事的时间跨度,不到三个月。
她脱掉羽绒服挂在衣架上,走进卧室,开始继续收拾行李。
林清宴推开门走进去的瞬间,他身上的节奏变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客厅。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黑色的T恤,昨天在家健身的时候穿的。
出了一身汗之后随手脱下来搁在那里,原本打算洗完澡再收,结果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T恤就一直留在原地。
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一份公司的季度报告,一份AI医疗项目的技术方案,一份他今天看了一半的行业分析。
玄关处的挂钩上晾着一条灰色的运动毛巾。
这些东西平时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完全不是问题,反正没人看到。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半小时后会有一个人走进这扇门。
他用了大约两分钟把这些全部清理干净。
T恤塞进洗衣篮,文件码齐了放回书房的桌上。
毛巾扔进浴室的脏衣篓。
沙发靠垫拍了两下归位。
做完之后他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环顾了一圈确认都收拾好了。
第30章 邀请吃饭(下)
林清宴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自己的助理。
今天下午他的助理帮他做了每周的例行食材采购,这是固定的安排。
他从橱柜的挂钩上取下一条深灰色的棉麻围裙,系在腰间。
先淘米,淘了两遍,沥干水分,倒进电饭煲的内胆。
加水,水面超过米面一个指节的高度,这是他在美国那些年反复试验后找到的最佳比例,然后按下开关。
紧接着处理虾。
罗氏虾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冷气,他用厨房剪刀一只一只地剪,先剪掉虾须和虾脚,然后从背部剪开一道浅口,用牙签挑出虾线。
刚才在走廊里他没来得及问黎昕有没有忌口,但他想了想,上次在孟雨桐的婚宴上,他们坐在一起。
他坐在她左边,整场宴席他注意了她夹菜的习惯。
应该没什么问题。
平底锅烧热,他从冰箱里取出黄油,用刀切下一小块,黄油碰到热锅的瞬间开始融化,奶香几乎是在同一秒就弥漫了整个厨房。
虾下锅,壳碰到热油的瞬间,“刺啦”一声,他用锅铲轻轻翻动,让每一只虾的两面都均匀地裹上黄油。
虾壳在热油里变得酥脆,边缘微微翘起,表面泛着一层金灿灿的油光。
再加蒜末,然后加一小勺白葡萄酒。
最后加盐,只加了一点。
虾出锅,橘红色的虾整齐地码在白色的骨瓷盘里,表面裹着一层均匀的黄油蒜蓉酱汁,几粒金黄的蒜末镶嵌在虾壳的缝隙间。
把剩下的几道菜做好,林清宴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七分钟,比他说的半小时快了三分钟。
他走到玄关,打开门,横跨走廊,按响了3701的门铃。
林清宴看到她过来开门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刚才她裹着那件长款羽绒服,从脖子到膝盖都被鼓鼓囊囊的面料包裹着,看不出里面穿了什么。
现在羽绒服脱了,她身上那件灰色的卫衣整个呈现在他面前。
宽松的版型,微微洗旧的颜色,前面印着一个正在射门的球员剪影,一条腿高高扬起,身体拉成一张弓的弧度。
球员剪影下方是球队队徽和一个名字。
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名字。
“你是他的球迷?”
黎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好像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穿了什么。
“啊?嗯。”
“那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了。”
黎昕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喜欢他?”
“没错。”林清宴点头。
3702的格局跟她那套几乎一模一样,像照镜子。
客厅、餐厅、厨房、走廊的位置都是对称的,连窗户的尺寸和朝向都是复制粘贴的关系。
但色调明显不一样。
林清宴这边色调更冷,浅灰色的墙面、黑胡桃木的茶几和电视柜、深灰色的皮质沙发、深蓝色的窗帘。
落地灯是黑色金属的,造型简洁到了极致。
但厨房传来的气味打破了这种无菌感。
黄油的奶香是浓郁的、温暖的,让人的胃在接收到信号之后立刻开始分泌唾液的那种香。
米饭蒸腾的热气从电饭煲的出气孔里一缕一缕地飘出来,这些味道从厨房一路漫过来,把那种“酒店感”冲淡了。
她走到餐厅的位置。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
黄油罗氏虾,虾壳被煎得微微翘起,边缘有一圈焦脆的琥珀色。
蒜蓉油麦菜,翠绿色的菜叶一片挨着一片码在盘子里,朝向一致,表面淋了一层薄薄的酱汁,蒜蓉均匀地散落其间,油光水滑。
两道家常菜。一荤一素。
“锅里还有一个汤,你稍等一下。”
林清宴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黎昕朝厨房看了一眼,他已经脱了外面的大衣,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前臂。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深口汤碗,正在灶台前用汤勺往碗里舀汤。
他在厨房里的样子跟在外面完全不同。
“上次我们在科莫湖婚礼见面那次,”他一边盛汤一边说,“我晚了几天回国,就是去米兰看球了。”
那场婚礼在十二月底,十二月底的米兰有一场欧冠小组赛。
“本来我也打算去的!”
她脱口而出,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但是妈妈后续还有工作,我就跟着一起回国了。”
汤端过来了。
是荷包蛋丝瓜汤。
白色的深口碗里,清清淡淡的汤色微微泛着一丝丝瓜特有的浅绿,两颗白胖的荷包蛋卧在丝瓜块中间。
林清宴把汤碗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身去盛米饭。
他盛了两碗,把其中一碗端到她面前。
黎昕伸手,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筷子。
两个人的手指在筷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木质的筷身传递了一瞬间的温度,他的指尖是温热的,因为刚才一直在灶台边忙活,而她的指尖有些微凉。
谁都没有在意这个触碰。或者说——谁都没有表现出在意。
林清宴在她对面坐下来。
“没有准备太多……”他说。
“这些已经够了。”黎昕说。
她是真心的。
两菜一汤,一碗米饭,对于两个人的晚餐来说,足够了。
她在快捷酒店住了一个星期,顿顿外卖,在那之前,在红玺台一个人住的时候,她的晚餐通常是便利店的饭团或者一碗泡面。
“你尝尝看。”林清宴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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