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湖归园的入陵资格,您应该比我更看重。”
他意有所指。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小孩都懂的道理,也是防患于未然。
如果这次基金会的麻烦处理不当,一旦引发社会舆论,那么园方就会有举措,宋家的入陵资格很可能会被取消。
但倘若有另一重保障,按规矩,园方就不可能施压。
宋泊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缜密、稳重。
“你的这份礼,我收下了。”
梁靳年叠着腿,姿态松弛,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看向宋泊成,语气平淡:“您生病了,对吗?”
宋泊成瞳孔微缩,眉头紧皱,“你也派人查……”
“没有。”
梁靳年淡声打断他的揣测,“二十年前,您告诉我,您这辈子,只有昭昭一个女儿,让我以后好好照顾她。”
“那时候我虽然还不懂事,但也能感觉得到,您很疼爱她。”
“不会因为她擅自跑来京市,就停了她的卡,更不可能任她自生自灭。”
“澳城一行,她主动来找我,与我接触,也是您在背后推动吧。”
他语气平静,“不惜违反吴老定下的约定,在她毕业前就这样着急地把人推向我。”
一个与女儿相依为命二十载的父亲,如今却想方设法地把她推向另一个男人。这样的行为,本就很反常。
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宋泊成垂着眼,盯着桌面上那个红色的协议书,忽然就笑了,是放松的,也是释然。
长期以来,脑子里紧绷的那根线,在这一刻,能短暂地松缓了。
心里那些憋了许久的话,也终于找到了倾诉的人。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你身上都是血,不但没哭,而且情绪稳定得惊人,拦住岳父,逻辑思维清晰地同他谈条件。我便知你往后,一定会大有作为。”
“那时候的我,之所以去港城,是想……”
“把昭昭托付给岳父。”
梁靳年神色微怔,平静眼眸里有了波澜,“原来您那时已经不想活了。”
宋泊成没有反驳,垂在膝上的手有些抖,他嗓音哽咽:“嘉宜自生了昭昭后,身体一直不好,两年,她只陪了我们两年就走了。”
“是我没照顾好她。”
“那时我就想着,把昭昭托付给吴家,然后就去找嘉宜。”
“可岳父毕竟年纪大了,他虽疼昭昭,但不能陪她一辈子,直到,你的出现。”
“京北梁家梁正松老先生身居高位,但刚正不阿,善恶分明,他的独孙,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不会差的。”
“我很抱歉,如此自私的,挟恩图报,让你们梁家订下了这个婚约。”
虽然后来宋泊成思念成疾,有想过一走了之,但又害怕这桩婚约出岔子,怕昭昭遇人不淑。
所以,就这样,年复一年的,陪着女儿长大,想亲眼看着她结婚,家庭幸福美满。
“可老天爷总爱捉弄人,”宋泊成眼眶红得厉害,“一年前我被查出胆囊癌,瞒着昭昭做了手术,但今年又复发了。”
胆囊癌也有很多种分型,偏他这种,不仅手术难度大,而且对放化疗敏感度低,预后很不好。
“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所以我急于把她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
说着,他双目赤红地看向梁靳年,“梁先生,我可以相信你吗?”
梁靳年敛眸,把手里的茶杯轻放在桌上,语气是难得的认真:“您可以相信我。”
“虽然现在,我还不明白她的心意,但我梁靳年这辈子的妻子,就是她了。”
“至于嘉和集团和宋家所有产业,不会改名换姓。”
“它们永远姓宋。”
宋泊成想要的答案,在梁靳年这里,都听见了。
他终是没忍住,眼眶逐渐湿润,清瘦的身子颤抖着,哭了出来。
梁靳年一直都是个心冷的人。
他习惯了用淡漠的眼光看这个世界,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更没有敏感的共情能力,永远理性沉稳,永远不被外界干扰心绪。
可看见这一幕,他心中情绪复杂,微蹙着眉,薄唇轻启:“我也会尽我所能,让您陪她更久一些。”
这是给宋泊成的承诺,也是梁靳年对自己的要求。
他不想让她失去父亲。
不想看到她伤心悲痛的模样。
不愿看见她哭。
宋泊成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悲观地叹息道:“人各有命,随天意吧。”
“我生病的事,还请梁先生替我保密。”他嗓音干哑:“昭昭的性格我很了解,虽看着单纯,小孩子气,但重情义,心思细腻。”
“失去至亲的滋味你我都经历过,她晚些知道,就少些痛苦。”
梁靳年沉默良久,点了头。
有人说中式父女之间的感情,就像碗白酒,表面清澈平淡,内里却是浓烈的。
这短短数十分钟里,梁靳年好像体会到了。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这就是一个父亲,内敛含蓄,却又磅礴的爱。
梁靳年看了眼腕表,起身告别。
他站在宋泊成面前,不是居高临下,而是平易近人的,语气温和:“您以后,可以叫我惟清。”
第68章 迎合她的习惯和喜好
宋黎睡到下午才起。
醒来时却发现梁靳年不在。
老狐狸可真是无情,竟然扔下她就走了。
宋黎生气地在床上滚了两圈,被子软乎乎的很舒服,她就懒洋洋地不想起了。
恰好这时南溪打了电话过来。
今天没她的戏份,南大小姐这会儿正在酒店躺平,她向宋黎吐槽:“我们那导演太严格了,昨晚有场戏,拍了几十条才过,他很抓细节,微表情、动作,无论是主演还是配角,谁都不能应付了事。”
“我最后还有场哭戏,是那种痛失爱人,悲伤过度的哭,导演让我没事的时候找前辈们的作品看看,找找感觉,好难啊~”
宋黎鼓励了她几句,又问:“那你最近和那位姓陈的先生还有联系吗?”
“有啊,”南溪也不藏着掖着,大方直白地说:“我们还睡了呢。”
宋黎听见她在电话那头笑得贼兮兮的,半点矜持都没有,甚至还夸赞道:“他那身材真是好到爆,那里更是不容小觑。”
“我们一晚上做了好几次……”
后面的话就有些少儿不宜了。
什么“太爽了”“脱水”等大尺度字眼,听着都脸红。
南溪的性子比宋黎更洒脱,大大咧咧的,有什么说什么,对闺蜜更是毫无保留。
她话风一转,叹了口气,“不过我发现陈寂对我若即若离的,都上过两次床了,还总冷着我,也不主动确定关系。”
说起这个,南溪就一肚子气,“要不是因为他长得帅,又能让本小姐爽,否则,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宋黎拧了拧眉,猜测道:“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南溪不以为然,“他就是不喜欢我而已,哪有那么多难言之隐。”
“你以为拍狗血偶像剧呢。”
宋黎“哦”了声,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脸倦意。
南溪敏锐地竖起了耳朵,意味深长地问她:“嘿嘿,昨晚熬大夜了吧?”
又一语双关,“看来这位梁先生果然如传言中那样厉害。”
宋黎换了个姿势,俯趴在床上,拖着懒懒地语调抱怨:“他岂止是厉害啊,简直就是变态。”
“我当时就是怕被他弄死,所以才提前回的沪城……”
话匣子一打开,她就开始向南溪控诉起某人来。
太气愤、太专注,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卧室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梁靳年站在门口,没进去,单手揣进西裤兜里,慵懒地倚着门框,平静的眼眸望着床上的人,听她叽叽喳喳地吐槽。
他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绪。
“虽然他床品还行,我体验感也挺好的,但就是太频繁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猝死。”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回京市呢。”
宋黎晃着两只脚丫子,扑打着被面,语气里透着股傲娇劲儿,“在京市,我整天不是躺着就是在小书房学习,也没个交心的朋友,怪无聊的,还不如就待在榆南公馆呢。”
这里好歹是她自家的地盘。
“我还是更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听见她这样说,梁靳年微微蹙眉。
这点,的确是他的疏忽。
没有顾及到小孩儿的情绪和生活习惯。
不过那方面的频率……梁靳年觉得有必要向她解释清楚。
他迈开修长的腿,朝她走近,宋黎听到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心里咯噔一下,猛然转过头来,就对上了梁靳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做贼心虚似的,急忙切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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