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和宋小姐握个手怎么了。”季原步态松弛地跟在两人身后,又故意扯着不着调的语气说:“你这人,占有欲也太强了点儿。”
梁靳年斜睨他一眼。
季原就挪开视线,佯装看别处去了。
虽然他这个人风流随性惯了,但也知道,几个发小里,梁靳年是最惹不得的。
这人表面看着光风霁月,实则是个冷漠无情的黑心肝,论手段城府,没人玩得过他梁惟清。
宋黎听见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什么占有欲?好像有点暧昧。
梁靳年似察觉到她的尴尬,捏了捏她的手腕骨,嗓音低沉:“不用搭理他。”
“他这人嘴里,没几句真话。”
宋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听见他这样说,季原不乐意了,他装作伤心委屈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今儿是我和宋小姐第一次见面,你就这样毁了我的形象,唉,咱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果然是要走到头了。”
宋黎被他这哀怨的语气逗得呵呵笑。
梁靳年眼皮都没抬,嗓音淡漠:“那我就承你吉言了。”
季原:“……宋黎妹妹,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这就叫无情无义,冷血,咱们二十多年的情谊,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宋黎……妹妹?
梁靳年突然停下脚步,微蹙着眉,回头瞥他一眼,“我觉得,你可以换个称呼。”
这话听着像是在商量,但语气强势,不容置喙。
季原怕真惹恼了他,急忙纠正:“哎哟,瞧我这嘴,平日里喊习惯了。”
“我该称宋小姐一声嫂子。”
宋黎被吓了一大跳,怎么好端端地叫起嫂子来了,她连连摆手,“季先生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说着,她还朝旁边的梁靳年投去个求助的眼神。
但对方似乎不以为意,只风轻云淡地说:“随他吧。”
季善渊刚做完理疗,就得知梁靳年来了。
他被助理搀扶着,到会客厅坐下,又嘱咐了人去沏壶好茶来。
远远的,就听见几个小辈在聊天,属季原那小子的嗓门儿最大。
待三人进来,他一抬眼,就注意到了梁靳年牵着的那个姑娘。
五官长相精绝,眼睛有灵气,看着就讨人喜欢。
这大概就是老梁在电话里提过的,惟清的未婚妻。
宋黎见到季善渊的这一刻是有些惊讶的。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眼前这位老者,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书法大师,原书法研究院院长,他的墨宝十年前就被拍到七位数了。
只可惜,季老先生淡泊名利,这几年,市面上几乎见不到他的真迹。
以至于连七八分相似的赝品,都被炒到了天价。
宋黎只在吴翰荣的书房里见过一幅季老的字。
简单介绍后,几人坐在会客室喝茶。
季原吊儿郎当天南海北地说了很多,气氛还算不错。
季善渊问宋黎:“宋小姐可懂笔墨?”
世家出来的姑娘,不说琴棋书画精通,但大多会一些,修身养性也好,打发时间也罢,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总归是好的。
宋黎倒是会写毛笔字,但她写得不好,不敢在大佬面前班门弄斧。
她张了张嘴,正欲撒个谎,就听梁靳年开了口:“您这样问,任谁也不敢说实话。”
“不如直接让她写两个字给您瞧瞧。”
宋黎猛然转过头去瞪他。
不帮她解围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坑她呢。
真讨厌。
这可是季善渊,连她外公都敬重的人,她那半吊子水平,哪里敢下笔。
季善渊忖度片刻,让助理去取笔墨纸砚。
宋黎紧张得不行,扯了扯梁靳年的衬衫,悄声质问:“我们不是一伙的吗?你怎么能这么坑我?”
她嘴巴高撅着,是在控诉他的不是。
这话、这语气,就跟小孩儿吵架似的。
梁靳年嘴角翘了翘,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嗯,我们是一伙的,别怕。”
他不可能让她吃亏。
第36章 可不就是小孩
虽然有梁靳年的安抚,但宋黎握笔时仍有些紧张。
好在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至于手抖,勉强能稳定发挥。
她随意写了两句诗。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季善渊将这句诗缓缓念出,又分析道:“分别多年的友人暮春才得以重逢,平淡却藏着无限感慨。”
“你年纪轻轻的,该挑些畅快的词句来读,千万别学惟清,年纪不大,心思却重得很。”
“不过这字,嗯……虽然笔力笔锋不足,但有自己的风格,不错,比季原写得好。”
季原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坐在旁边看手机,漫不经心地搭一句:“季老先生,我有自知之明,但您这样拉踩可不是大家所为啊。”
季善渊没搭理他,只吩咐助理把笔墨纸砚收起来。
“顺便把我书房里的那幅《春宴词》拿出来,赠予宋小姐。”
听见这话,宋黎眼睛都睁圆了。
什么?季老要赠一幅字给她?!
怎么这么突然。
本着礼貌涵养,宋黎急忙出声拒绝:“不用,这太贵重了。”
“一幅字而已,有什么贵重的。”季善渊喝了口茶,继续道:“我总不能白拿了你的字,占小辈的便宜。”
“就当是见面礼了。”
梁靳年适时出声,“季老既然要送,你就收着。”
宋黎盯着他英俊的侧脸,这下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要让她写字了。
不愧是老狐狸。
好吧,宋黎承认,她和梁靳年的确是一伙的。
在季家用过午饭,季善渊和梁靳年进了书房谈话。
季原就领着宋黎到处闲逛,这会儿,两人坐在前院的藤椅上聊天。
他们聊起职业,宋黎才知道季原是业界有名的大律师,和人合伙开了个律师事务所。
宋黎:“我一直以为,律师都是那种很正经,很严肃的人。”
言下之意,季原的形象,和律师这个职业严重不符。
季原:“宋黎妹……嫂子,我除了在男女关系上不太靠谱以外,其他时候还是很严谨认真的。”
宋黎假笑着点点头,不想再做评价,转移话题道:“你和梁靳年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两家几十年前就有交情,不过我真正认识他、和他相处成为朋友,是在二十年前。”
说到这儿,季原顿了顿,问宋黎:“你应该知道他父母的事?”
“知道。”
季原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万里无云的天际,缓声说:“你或许很难想象,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要换作是我,面对那样血淋淋的场面,可能早被吓傻了。”
“而梁惟清……”
“他在那时却无比清醒,在保镖的掩护下,拼了命的跑,并且看准时机,拦住了你外公的车。”
“内心强大的人,往往也脆弱,越清醒,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大。”
“梁爷爷把他送到福州来,接受了三年的心理疏导。”
宋黎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的细节。
现在听季原这样说,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她垂着眼睫,喉头酸涩,蔫蔫的,也不说话。
季原见气氛有些沉重,他叹了口气,话风一转:“我跟他的友谊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我们一起学习、练字……偏他呢,样样出众,那三年,我都活在一个名为‘梁靳年’的阴影下。”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好惨。”
书房里。
梁靳年坐在梨花木椅上,双腿交叠,剪裁合体的西裤勾勒着大腿肌肉,禁欲性感,黑色衬衫袖子挽至小臂,整个人看上去慵懒松弛。
季善渊正盯着他送来的那盒乾隆御制西湖十景锦色墨打量,“这盒墨应该不好找吧?”
前些年的拍卖会上,这墨被人以近五百万的价格拍走,要找到买家,再买回来,确实要花些功夫。
“还好。”
对于梁靳年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季善渊放下墨盒,说起正事来,“我知道老梁是好意,但我这把老骨头,不想再折腾,我的根儿在这呢,就算是死,也得死在福州。”
“你替我跟他说,好意我心领了。就是小扭伤,没什么大碍,京市就不去了。”
梁靳年眼眸沉静,微点头,表示理解。
“好,我会向他转达您的意思。”
听梁靳年这样说,季善渊心中舒了口气,他还真就怕这小子二话不说就把他绑去京市。
“那我改日再来看您。”
梁靳年起身道别,他抬眸看向季善渊,眉目清冷深邃,“她写的那幅字,还请您不吝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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