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大约半分钟，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怎么就不合适了？你不是爱吃芝士火锅吗……”他停了一下，“我也爱吃。”
秦书瑶微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层了然取代。
“你什么时候爱吃芝士了？”她问，语气里有一丝无奈的揶揄。
“上次在家里我让厨师做芝士焗饭，你碰都没碰，筷子绕着那个盘子走了一晚上。”
陆怀瑾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把报纸折好，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今天。”他说，“我从今天开始爱吃。”
这话说得笨拙，甚至有些孩子气。
可秦书瑶看着他的眼神，却微微地软了一瞬。
很快，她把目光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马特洪峰的三角形轮廓已经隐隐出现在天际线上。
“陆怀瑾，我是认真的在跟你说话，不是跟你较劲儿。”
“咱俩结婚三十年了，说实话，你这个人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对孩子负责，对我父母也体面周全。这些年……”
她停了停，斟酌着措辞。
“这些年，除了一个初恋时不时地膈应一下我，其他的，我确实挑不出毛病。”
陆怀瑾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书瑶。”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语气郑重了起来。
“我承认，我当年借钱给她这件事，处理得不好。”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辩解。
“不管你信不信，当年就算是我一个普通的同学，因为孩子教育的事情来问我借钱，我也会借的。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书瑶侧脸的轮廓上，声音又低了几分。
“但我确实给了别人误会的空间。该避嫌的地方，我没有避。这是我不对。”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可车厢里的时间却像被凝住了。
秦书瑶听完这番话，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释然，也没有像年轻时那样冷嘲热讽。
她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况味，不是苦涩，也不是释怀，而是一种历经了太长时间之后被磨平了的淡然。
“这话你要是早十年跟我说，我肯定会高兴的。”
陆怀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书瑶……”
“但现在嘛……”她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平和，“我不生气了，也不较劲了，真的。”
“咱们就这样吧。”
陆怀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或许就是在该说话的时候沉默了太久，久到她终于不想听了。
火车缓缓驶入采尔马特车站。
站台上覆着薄薄的雪，三角形的马特洪峰耸立在小镇尽头，沉默而庄严，像一个永恒的旁观者，俯瞰着山脚下所有人的悲欢离合。
另一边，苏念昭和陆彦深的专车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圣莫里茨。
车窗外是典型的恩嘎丁河谷冬景，道路两旁的松树被积雪压弯了枝丫，远处的山坡上零星分布着几栋木质的瑞士小屋。
Kulm酒店坐落在圣莫里茨湖畔的一处高地上。
这座有着近两百年历史的酒店，是整个圣莫里茨最负盛名的地标。
米白色的外墙在雪景中显得庄重而典雅，入口处的铜质旋转门被擦得锃亮，门童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笑容职业而周到。
大堂的天花板很高，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松木燃烧的气味混着大堂里淡淡的雪松香薰，让人从踏进门的一刻起，就感受到一种被妥帖包裹的温暖。
前台经理显然认出了“陆”这个姓氏的分量，办理入住的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五分钟就把房卡递到了陆彦深手里。
他们的套房正对着圣莫里茨湖。
苏念昭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窗外就是圣莫里茨湖。
冬日的湖面已经结了冰，覆着一层薄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湖的对岸是起伏的山峦，雪线以上是纯白的冰川，雪线以下是墨绿的松林，层次分明得像一幅精心调过色的摄影作品。
苏念昭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另一件更让她期待的事。
她拉开套房另一侧的那扇门，果然，是酒店引以为傲的私人温泉池。
温泉池镶嵌在一方半露天的平台上，三面是落地玻璃，视野完全敞开。
正前方就是阿尔卑斯山的雪峰，近处的松林披着银白的雪衣，远处的山尖刺破云层。
池子里的热水冒着缕缕白汽，蒸腾的水雾在冷空气中升起又散开，恍惚间有一种人在仙境的错觉。
“我想先去温泉泡会儿。”苏念昭转过身。
陆彦深正把两个人的行李箱打开，有条不紊地往衣柜里挂衣服。听到她的话，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去吃饭吗？”
“不饿。在飞机上吃的那盘意面我还没消化呢。”
“你先去泡吧。”陆彦深说，把一件大衣挂好，“我要回一下美国分公司那边的工作邮件。纽约那边的项目进度出了点问题，需要处理一下。”
“好。”
第124章 番外：瑞士滑雪番外2
苏念昭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连体泳衣，外面裹了一条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向温泉池。
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一股冷冽的山风裹着雪的气息迎面扑来，和身后温泉池蒸腾的热气撞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冷热交织。
她打了个小小的寒噤，快步走到池边，解开浴袍搭在一旁的木质躺椅上，然后一步一步踏进温泉里。
热水从脚踝漫过小腿，再没过腰身，温暖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刚才的寒意冲得一干二净。
“舒服……”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坐下来，把手臂搁在池沿上舒展开。
远处的阿尔卑斯雪峰在视野里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最高的那座山尖上有一小团云雾缠绕着，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橘粉色。
近处的松林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小团积雪从枝头滑落，发出极细微的“扑簌”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泉水里似乎含着矿物质，微微有一点硫磺的气味，混着山间冷冽的松木气息，说不上来的好闻。
水面冒着袅袅的白汽，热气升腾到半空中就被冷风吹散，苏念昭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脑子里的念头慢慢地散开了，先是想着明天去滑雪该穿哪件雪服，粉色的那件还是白色的那件？
然后又想到滑完雪应该去做一个SPA，听说酒店的SPA中心用的是本地的高山草本精油，很适合运动后的肌肉放松。
思绪越飘越远，越飘越轻。
温泉水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凉，像一双温柔的手，把人整个托住。
山风吹过来，带着雪的凉意拂过她露在水面外的肩膀和后颈，又被热水的温度迅速化解。
这一冷一热之间，人的意识就像被轻轻摇晃的摇篮，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有点昏昏欲睡了。
眼皮变得很重，身体也变得很沉，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一池热水里，和远处的雪山、近处的松林、头顶的天空一起，变成了这幅安静画面的一部分。
天和地之间，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直到后面有人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带着一点点尚未被热水暖透的凉意，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圈住了她的腰。
苏念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懒懒地回过头去。
水汽氤氲中，陆彦深的脸近在咫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了衣服下了水，深灰色的短裤低低地系在腰间，上半身的轮廓在热气中若隐若现。
常年保持运动的身材线条流畅，肩头发微微有点潮，大概是刚冲过澡，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把他平日里那种锐利的气场冲淡了不少，衬得他的眉眼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温柔。
“你怎么过来了？”她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困意，“不是要回邮件吗？”
“回完了。”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声音低低的，“纽约那边的问题不大，让助理跟进就行。”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有些迷蒙的脸上。
“你这是困了？”
苏念昭没有从他怀里起来。她顺势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胸膛，感受到他体温透过温泉水传过来，比水温还要高一些。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后颈的皮肤。
“嗯，有点困了。”她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太舒服了，差点睡着。”
陆彦深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从她的后背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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