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笑着接过去。
姜女士跟陆彦深招手：“你也快过来坐，别忙活了。“
陆彦深在苏念昭旁边坐下，姿态端正但并不拘谨。
张姐很快端了热茶和一盘水果上来，青提晶莹剔透地摆在白瓷盘里。
苏念昭揪了一颗青提，一边吃一边问姥姥：“姥姥你有没有按医生的吩咐，按时吃药？”
姜女士故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一来就问这个，吃，每天都吃呢，一天两次，一次都没落下。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你操心？”
苏念昭凑过去挽住姥姥的胳膊，语气软软地撒娇：“哎哟，我这不是怕您一忙起来就忘了吗？上次舅舅还跟我说，说您有一回光顾着摆弄花，差点忘了吃药呢。”
姜女士被她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跟你舅舅联合起来监视我是不是？”
客厅里暖气烧得足，窗台上摆着几盆姜女士精心打理的兰花，叶片碧绿舒展。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整个屋子既温暖又明亮。
姜女士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说：“我每天能忙什么？忙着插花、看电视剧。哎，对了，昭昭……”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我怎么听说，傅峥那小子，当爸爸了？”
苏念昭正在剥第二颗青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无奈地笑了：“姥姥，您消息真灵通。”
姜女士：“我也是听外人说的，具体的还真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那孩子真是他的？”
苏念昭只好把表哥傅峥跟周谧的往事简单地跟姥姥说了一些。
当年两个人年少相恋，后来被傅家老太太硬生生拆散，这些年傅峥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直到前段时间才偶然得知真相。
姜女士安静地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和几分怒意：“傅家那老太太，真是作孽啊。”
不过，随后姜女士目光在苏念昭和陆彦深之间来回扫了扫。
她沉吟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姜女士：“说起来，你俩结婚也有半年了吧？”
苏念昭心里一个咯噔，隐约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姜女士果然接着问：“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苏念昭刚把一颗青提塞进嘴里，闻言差点被呛到。她咳了两声，眼睛都红了。
陆彦深眼疾手快地从茶几上拿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一边照顾苏念昭，一边从容地回答：“姥姥，我们才结婚半年，还不急呢。”
苏念昭喝了口水，总算平复了一下，拍着胸口说：“姥姥，你别总是这么吓人好不好？我这才工作呢，不着急。”
姜女士看着她被呛到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对，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行了行了，不提了，免得你又呛着。”
说是这么说，姜女士想起上回在医院跟陆彦深单独说的那番话，再看如今两个人的相处。
陆彦深递水时自然而然地揽了一下苏念昭的肩膀，苏念昭也毫不避讳地靠在他身上，那份亲密无间是装不出来的。
姜女士欣慰地笑了笑，心想，不急就不急吧，日子长着呢。
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张姐去开了门，进来的是姜心余和方沐风。
姜心余穿了一件驼色的长款羊绒大衣，头发烫了新的卷，妆容精致，手里拎着几个礼品袋。
方沐风走在她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了条格纹围巾，看着干干净净的。
苏念昭自从上回在医院门口跟姜心余不欢而散后，就没再见过她。
姜心余一进客厅，看到苏念昭也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但那一瞬间的尴尬还是被在场的人捕捉到了。
倒是方沐风看到苏念昭和陆彦深，眼睛一亮，很是惊喜。
方沐风快步走过来：“姐，姐夫，你们也在啊！”
陆彦深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语气得体而温和：“妈，沐风，你们来了。”
苏念昭也跟着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妈。”
声音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姜心余把礼品袋放下，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你们今天也过来了？”
苏念昭：“我过来看姥姥。”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
姜心余问：“你们今年过年在哪边过？”
苏念昭：“我们去瑞士滑雪。”
姜心余闻言皱了皱眉，说：“你们今年是新婚头一年，按理说应该去彦深家里过年，这是规矩。你怎么这么任性……”
苏念昭抿了抿唇，没说话。
姜女士放下手里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好了，昭昭自己的事情，她自己看着办就好，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姜心余被自己母亲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陆彦深开口解释：“妈，是这样的，我爸妈也去瑞士，明天我们先陪岳父一起过除夕，初一跟我爸妈会合，我们一起飞瑞士。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卑不亢，既化解了尴尬，又给足了姜心余台阶。
姜心余有些讪讪的，干笑了一声：“原来这样啊，那挺好的。”
方沐风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对自己母亲和姐姐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
姜女士看了看这母女二人，心里叹了口气。
有些人可能注定就没有母女缘分。
她年纪大了，也看开了，强求不来的事情就不强求了。只要昭昭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姜女士转头看向苏念昭，语气里带着不舍：“昭昭，你们晚上在这里吃吗？张姐今天炖了你最喜欢的排骨莲藕汤。”
苏念昭心里一动，有些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姥姥，我们还有事。等我从瑞士回来，第一时间来看您。”
姜女士拍了拍她的手：“行，你们在外面玩得开心。注意安全，滑雪别逞强。彦深，帮我问你爸妈好。”
陆彦深站起来，认真地点头：“好。”
苏念昭起身跟姥姥拥抱了一下，姜女士拍了拍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开心最重要。”
苏念昭鼻子一酸，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跟姜心余和方沐风道了别，往门外走。
姜心余坐在沙发上没动，目送着女儿和女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复杂。
院子里的腊梅香气更浓了，苏念昭深吸一口气，陆彦深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陆彦深拉开车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声音：“姐！”
是方沐风追出来了。
他跑得有些喘，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飘散。
苏念昭回头看向他，有些意外：“怎么了？”
方沐风站定，搓了搓手，犹豫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念昭：“姐，我有事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苏念昭看他一脸郑重的样子，松开了车门，转过身面对他：“你说。”
第121章 最后一次
苏念昭裹紧了围巾，点了点头：“说吧，什么事？”
方沐风深吸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散开。
他斟酌了片刻，才开口：“姐，前段时间妈妈让我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是10%的方氏集团的股权，现在还没有生效，我想撤回。”
苏念昭侧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少年，他的眉眼和他母亲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认真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你知道这10%的股权是怎么来的吗？”苏念昭问。
方沐风点了点头，目光没有闪躲：“我知道，是妈妈威胁爸爸的。”
苏念昭没有立刻回话。她的视线越过方沐风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邻居那栋别墅上。
灰白色的欧式外墙，精心修剪的冬青，一切都维持着体面而精致的模样，就像姜心余一直努力维持的表象。
“她为了你，”苏念昭的声音轻了下来，“不惜维持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也要为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方沐风打断她：“可我不想要这些。”
苏念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
冬天的风把她的几缕碎发吹到脸侧，她没有去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你想要什么？”
方沐风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几秒，他才说：“我就希望她别为我牺牲那么多，她想离婚就离婚，我不希望她因为我被方家束缚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四岁的少年，站在冬天的风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坚定。
苏念昭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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