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蓝走在她前头半步,一身酒红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踩着一双低跟短靴,爬起山来居然比她还利索。
爬到一半,苏念昭忽然停下脚步,一手扶着路边的石栏,另一只手虚虚地按在腰上,轻轻“嘶”了一声。
“蓝蓝,等等我,”她有些无奈地开口,“休息一下。”
许蓝回头,看见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眉梢一挑,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她慢悠悠地踱回来,居高临下地瞅着苏念昭,笑眯眯地打趣:“呦——看来昨晚战况挺激烈啊?”
苏念昭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慌忙四下看了看:
“阿弥陀佛!我的姑奶奶,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菩萨眼皮底下呢,你能不能端庄一些?”
“端庄这两个字,”许蓝拍开她的手,理所当然地叹了口气,“我早就认命了,今生是跟我无缘了。”
苏念昭简直拿她没办法,扶着腰缓了口气,索性把话头岔开:“对了,你那个飞行员小哥哥怎么样了?上次不是说约了人家吃饭吗?”
提起这个,许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就差一点。”
“什么叫就差一点?”
“你说呢?”许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又几分戏谑,“扣子都被我解开了,愣是让他给跑了。”
苏念昭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冲她竖起了大拇指:“能不为你的美色所动,真乃高人。”
“我跟你说,我不服气,”许蓝叉着腰,望着前方飞檐翘角的山门,眼神里带着点不甘心。
“我后来还特地跟CA的人打听过他,听说他是空军专业出身的,转业才来的民航。你说……是不是当兵出身的,自控力都这么强?”
“这我哪知道。”苏念昭摇摇头,“走吧,再不上去,晌午前的头香都让人抢完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迈进山门。
寺里的人比想象中要多。
临近年关,来烧香祈福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还有不少人特意赶来请香灰手串开光。
红墙灰瓦之间,青烟袅袅,梵呗声隐隐约约从大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静下来的力量。
苏念昭和许蓝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往正殿去。
殿内香火鼎盛,佛像前金光熠熠。
苏念昭在功德箱前放了香油钱,接过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在蒲团上缓缓跪下。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里一字一句地默念——
一愿世界和平。
二愿家人朋友平安健康。
三愿……陆彦深也平安健康。
念到最后一愿的时候,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许蓝在旁边的蒲团上也跪了下去,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不知道许的什么愿,反正时间比苏念昭长不少。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苏念昭已经站起身,好奇地等在一旁。
“你许了什么愿这么久?”
“求姻缘呗。”许蓝理直气壮。
两人从正殿出来,又绕到后院去求了平安符。
苏念昭挑了一个浅粉色和一个浅蓝色的,许蓝挑了一个正红的,收进包里贴身放着。
山风吹过院中那棵老银杏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响声,日头正好,一切都显得安详而圆满。
求完符,两人这才慢悠悠地下山去。
与此同时,城里。
胡同深处的那座四合院,青砖灰瓦,是陆彦深他们这几个发小惯常聚会的地方。
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倒是屋檐下挂着的两串红灯笼,给这一方天地添了几分年味。
偏厅里烧着地暖,屋中央的桌子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一锅铜锅涮肉,羊肉卷、鲜虾、冻豆腐、白菜、粉丝,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
几个大男人围坐在一起,一边涮肉一边闲聊,气氛热络。
白皓宸一边往锅里下肉,一边开口:“彦深过年要陪媳妇去瑞士,你们几个都在北京吧?到时候约一块儿打麻将,三缺一找个代班的都行。”
林清时正低头剥着一只虾,闻言抬起头:“按我们医院目前的排班,我过年就两天休息,大年三十和初一。”
“白衣天使就是辛苦啊!”白皓宸啧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傅峥,“傅峥你呢?”
傅峥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涮了一筷子羊肉,闻言头也不抬:“我没空,我得看孩子。”
白皓宸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位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了。
傅峥把羊肉在麻酱碗里蘸了蘸,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不管你们过年在哪里,忙不忙,我儿子的红包都别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陆彦深身上:“尤其是你这当姑父的。”
陆彦深正低头拨弄着锅里的粉丝,闻言抬起眼,唇角微勾:“是不是得把前几年落下的一块儿补上?”
“你要是真这么做,”傅峥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不反对。”
白皓宸看不下去了,一筷子戳在铜锅边上:“瞧把你能的,有儿子了不起啊?”
“对啊,”傅峥面不改色,“了不起。”
林清时终于也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冷笑一声:“傅峥,你收敛一下行不行?你那个儿子现在叫你爸爸了吗?周谧让你进家门了吗?就这,你还在这儿嘚瑟成这副模样?”
傅峥张了张嘴,准备反驳,可话到嘴边愣是没找出词来。他沉默了两秒,默默地低下头,去捞锅里的虾。
那副蔫了的样子,把其他几人都逗乐了。
白皓宸笑够了,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情实感的感慨:
“你说这一年过得可真快啊,彦深结婚了,傅峥当爸了,怎么好事都落你们身上,到我这里,就是我女朋友不要我了。”
陆彦深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苏念昭在沙发上扯着他的衣袖一脸严肃地“拉钩”的模样。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把一筷子毛肚放进了锅里。
白皓宸没注意到陆彦深的沉默,他放下筷子,忽然把腰板一挺,一副要宣布大事的架势:
“说起来,今天我要在这儿正式宣布一件事,你们都听好了啊。”
林清时和傅峥齐齐抬头看他。
白皓宸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罕见地郑重:“过完年,我准备去江城。”
屋里静了一瞬。
林清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去江城干什么?”
“去把黎昕追回来。”
空气静止了两秒。
林清时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伸手朝隔壁屋的方向一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给病人下医嘱:
“隔壁那屋里有张床,你去睡一会儿吧。”
白皓宸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梦里什么都有。”
傅峥“噗”的一声笑出来,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在锅里。
陆彦深也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白皓宸涨红了脸:“你们!”
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几个人的脸。
窗外,北京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里,落在那棵光秃秃的树上,安静,悠长,像是在为这一年,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点。
第120章 注定就没有母女缘分
年节将至,年味儿也更浓了。
街道两旁挂起了大红灯笼,商铺门前贴上了新的春联,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中。
除夕前几天,苏念昭跟陆彦深一起,去了一趟姥姥家里。
车子停在姜女士住的别墅前,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缀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清冽的香气随着冬日的寒风飘散开来。
苏念昭下车时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味道让她心里一暖。
苏念昭手里捧着一束绣球,颜色是那种介于蓝与紫之间的梦幻色调,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恣意而饱满。
进门后她小跑着递给姥姥:“特意给您买的,您喜欢的无尽夏。”
姜女士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见外孙女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她接过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摘下眼镜,拉着苏念昭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快来坐。”
苏念昭被姥姥拉着在沙发上坐下,乖巧地靠在她身边,笑着说:“没瘦,是您每次见我都这么说。”
陆彦深跟在后面进来,怀里抱了一个不小的箱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
他跟姜女士的保姆张姐说:“这里面是海参,还有一些别的海鲜,都是新鲜的,你拿去归置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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