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那二十七页纸里写的每一个风险点，今天都成了现实。
“不管怎么说，”蒋承骁深吸了一口气，“小白能保住性命，我心理上好受一点。如果今天这条命没有保住……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陆彦深没有接话，蒋承骁靠在墙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至于恒星科技的未来，他不敢想了。
这次的事故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背后牵扯的资质审查、监管追责、舆论危机、投资人信心崩塌……任何一项都足以压垮一家公司。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没有了恒星科技，他手里还剩下什么？
答案很清楚——那桩联姻。
他睁开眼睛，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荒凉。
也许，他该认命了。
第112章 偶遇母亲
一周后，白皓宇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这个消息像一阵暖风，吹散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多日的阴霾。
这天傍晚，苏念昭从公司下班后直接驱车去了医院。
她走到病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段舒缓的轻音乐，她轻轻推开门。
白皓宇半躺在病床上，头微微靠着枕头，眼睛闭着，手指随着音乐的节拍在被子上无意识地弹奏着。
他的脸色比一周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让人心惊的惨白了。
听到门响，白皓宇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苏念昭，弯起嘴角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几分虚弱，但眼睛里的光是活的，这就够了。
“昭昭你来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苏念昭走过去，跟一旁的护工一起，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床头摇高了一些，好让他坐起来舒服一点。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白皓宇撑着靠枕调整了一下姿势，说：“感觉好多了，清时哥刚才来查过房了，看了我的各项指标，说什么白细胞在下降，引流管也快能拔了。最后还夸我，说我年轻恢复能力就是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苏念昭笑了笑，说：“那就好，不过你可千万别逞强，清时哥说恢复能力好是一回事，你自己要听医生的话，别觉得好点了就乱动。”
“知道知道，”白皓宇嘴上应着，“我现在可乖了，吃药打针做检查，一样不落。你不知道，护士姐姐都夸我是这一层最配合的病人。”
苏念昭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根绷了一周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轻音乐换了一首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白皓宇忽然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望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昭昭，”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这次出事，倒是想明白一些事情。”
苏念昭微微偏了偏头，看着他：“哦？你想明白了什么？”
白皓宇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万家灯火上，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
“除了生命，其他都是浮云。”
他转过头来看着苏念昭，眼神难得地认真。
“你知道吗，我在ICU迷迷糊糊的那几天，其实偶尔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我听到我妈在哭，还有我爸一直在跟医生说话，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
苏念昭眼眶微微有些泛酸。
白皓宇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我转出ICU了，能看手机了，我本以为我手机微信不得炸了吗？”
“我平时认识那么多人，朋友圈那些朋友，那关系不错的女朋友们，红颜知己什么的，我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不得一个个着急来问，消息不得刷满屏？”
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个零的手势。
“结果呢？一片平静。微信消息倒是有，基本上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有几个我以为关系特别好的，连消息都没发。”
“我想开了，”白皓宇看着苏念昭，认认真真地说，“还是你跟蓝蓝靠谱。别人嘛……酒肉朋友而已，热闹的时候锦上添花人人都会，到了这种时候，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苏念昭听完，没有急着安慰他，她笑了笑，实话实说：
“我估计你也就这段时间能想开，等你出院了，身体养好了，又该惦记你那些红颜知己了。到时候人家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保管又颠颠儿地跑去赴约。”
白皓宇瞪大了眼睛：“昭昭！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苏念昭抬了抬眉毛，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品品，我说的对不对？
白皓宇嘴硬：“不会！这次绝对不会！我跟你说，等我出院，我要把我有限的生命用在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上。”
“什么事情？”苏念昭好奇地问。
“我要好好练车，我要去参加F1。”
苏念昭看着他，笑容渐渐从眼角淡了下去。
她低了低头，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小白不知道，林清时没有把所有的情况告诉他。
林清时说，胸部的伤势恢复情况很好，这是最让人欣慰的。
但除了胸部，小白的眼睛在事故中也受到了冲击，碎片虽然没有直接伤到眼球，但视网膜受到了震荡，出现了轻微的损伤。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程度的损伤经过治疗和恢复，日常生活几乎不受影响，视力可能会有细微的下降，但不至于影响正常的工作和社交。
但是——
如果是作为赛车手，需要毫秒级的反应速度和绝对精准的视觉判断，哪怕只是零点几的视力偏差，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失误。
苏念昭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转移了一个话题：“对了，蓝蓝呢？今天没有过来看你？”
一提到蓝蓝，白皓宇的表情立刻变了。
“别提了，”他翻了个白眼，“她今天又去追她那个飞行员哥哥了。”
苏念昭：“飞行员哥哥？”
白皓宇的表情更嫌弃了：“就是那个什么航空公司的机长，叫什么来着……反正长了一张禁欲系的脸，蓝蓝现在满脑子都是人家。见色忘友，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苏念昭笑着摇了摇头。
白皓宇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哦对了，今天上午蒋承骁来过。”
苏念昭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她的语气平淡了一些，“跟你道歉？”
白皓宇点了点头：“对啊，道歉，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什么对不起啊，什么都是他的责任啊……”
他摊了摊手，表情有些微妙。
“我当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说我骂他吧，他态度确实挺诚恳的，低着头一直不敢看我，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蒋少爷完全不是一个人。你说我原谅他吧，我胸口这个伤疤可实实在在地长在这儿呢。”
他想了想，说：“算了，人已经道歉了，我也不至于跟他没完没了。生死都经历过了，还计较这些干什么。”
苏念昭没有评价，只是安静地听着。
白皓宇继续说：“我听我哥的意思，蒋承骁那个恒星科技，估计是真不行了。智驾系统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网上骂声一片，投资人全跑了，主管部门也在追查。我哥说蒋承骁好像想把公司转手了。”
苏念昭沉吟了一下：“这个时候转手？有人接盘吗？”
白皓宇：“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懂那些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不过我哥还跟我说了一件事，蒋承骁好像准备回蒋家了。”
苏念昭目光微动：“回蒋家？”
白皓宇点头：“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不是私生子吗？好像这些年一直在蒋家内部争夺话语权，蒋承骁以前仗着自己有恒星科技，有自己的事业，根本不把他那个大哥放在眼里。”
“现在恒星科技没了，他再不回去争，蒋家那些产业就全被他那个大哥吞了。”
苏念昭挑了挑眉，没有接这个话茬。
蒋承骁的事情，早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探望完白皓宇，苏念昭从病房离开，在停车场，她看到了母亲姜心余。
姜心余也看到了苏念昭，微微一怔，随即朝她走了过来。
两个人在苏念昭的车前面停下来，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
亲生的母女，面对面站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姜心余先开了口。
“你这是过来看白家的小儿子？”
苏念昭点了点头。
姜心余微微颔首：“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了那个事故，很严重。”
苏念昭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沉默了几秒，苏念昭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您来医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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