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在这个节点提出来,显得有些突兀。
傅峥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顿了两秒,点了点头:“去。”
傅家有个延续多年的传统,每年的1月3号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家宴。这一天不仅仅是家族聚会,更是傅老夫人的生辰寿宴。
今年刚好是老夫人八十五周岁,按照老一辈“逢五逢十”大办的规矩,今年傅家的排场只会比往年更大。
苏念昭与陆彦深早在半个月前就收到了那份烫金的请帖,只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一直没确定到底去不去。
傅峥想了想,还是如实开口说:“我本来不打算去的,是周谧主动提出来,她说想去看望祖母。”
苏念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难掩兴奋:“你们复合了?是要带着我小侄子一起去吗?那我得准备见面礼了。”
傅峥失笑,摇了摇头:“没复合。你小侄子还没认我这个爸呢,他不去,就周谧跟我一起去。”
苏念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藏了很久的疑问:“哥,当年的事情,是不是跟……”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是不是跟傅家那位手腕强硬的老太太有关?
傅峥知道她想问什么,并没有回避。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
“祖母身边的人,嘴很严,我撬不开。不过,我最近重新查了傅家私人飞机的飞行记录,查到了祖母当年飞波士顿的行程,时间就在我们分手的前一天。”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具体说了什么,周谧不肯说。”
林清时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你家祖母的手段,想想也知道了。别说当年的周谧了,就是你妈当年要不是……”
说到这里,林清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住了嘴。
这事情要是再往下深究,不免要提起傅峥父亲当年意外去世的旧事。
当年要不是京达集团的王牌律师团及时出手,傅峥父亲手里的那些核心股份,差点儿就被做局生吞了。
苏念昭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转移话题问道:“那姑姑呢,她这次回来吗?”
“我妈去瑞士滑雪了,她前天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年老太太大寿,她就不来扫兴了,省得两看生厌。”
母亲和祖母的关系,自从父亲去世后就降到了冰点,这么多年从未缓和过,甚至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苏念昭看了陆彦深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我跟彦深一起过去,我让我爸也过去。到时候再闹起什么幺蛾子,他们休想再像以前一样拿捏你。”
林清时听了,笑着摆摆手:“昭昭妹妹啊,这你就想多了。我猜啊,现在他祖母巴不得让他回去继承家业呢!毕竟现在看来看去,还是傅峥最有能耐。”
苏念昭冷哼一声:“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年为了给她小儿子铺路,各种手段都使出来了。现在扶不起来了,又开始惦记我哥,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清时耸耸肩,随即又有些凡尔赛地感叹道:
“这看来看去,还是我们家最好。别人家都是争权夺利打破头,我们家则是都不愿意继承家业,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最后没办法只能薅我堂兄了,他现在天天跟我抱怨。”
陆彦深嘴角带着笑意:“可不是嘛,要不然你们林家能稳坐首富的位置这么多年?都是你们这些人不争不抢,成就了林家的和气生财。”
傅峥也笑了,病房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两人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念昭在医院也待不住了,问过主治医生,确认没有大碍需要留院观察后,两人便一起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陆彦深握着苏念昭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那是劫后余生最真实的触感。
刚才在医院里,陆彦深只是在急诊室匆忙换了身干净衣服,身上还沾着血迹和消毒水的味道。回到家以后,他直接走向主卧的浴室。
浴室里,水蒸气很快弥漫开来,镜子上蒙上了一层白雾。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下,直到这时,借着明亮的灯光,陆彦深才发现自己身上远比想象中伤得重。
除了几处明显的擦伤,腰侧、背部、大腿上青紫了好几块,那是剧烈撞击留下的痕迹。
当滚烫的热水毫无阻隔地冲刷到那些开放性伤口上时,刺痛感瞬间袭来。
“嘶——”
陆彦深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手撑在湿滑的墙砖上缓了好一会儿。
尤其是胳膊上的两道伤口,当时在医院,急诊医生忙得不可开交,只是简单处理消毒了一下,说伤口不大不深,不需要缝针,也就没有包扎,只是喷了点药膜。
但现在水一冲,药膜被洗掉,伤口直接暴露在热水中,简直是火辣辣的疼。
此时,卧室里的苏念昭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回复蓝蓝跟小白的微信。
群里的消息已经炸了锅。今天陆彦深出车祸的事情,虽然陆家压了新闻,但圈子就这么大,他们几个亲近的朋友都知道了。
本来说好大家一起去阿那亚跨年,给小白办个庆功宴,计划也不得不延后了。
她正打着字,突然听到洗手间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轻响。
苏念昭下意识地抬起头,心里还在纳闷:这还没进去五分钟呢,怎么这么快就洗完了?
视线投过去,只见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陆彦深并没有出来,而是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他那原本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还在滴着水。
他探出头来,一向从容自信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难得的窘迫,神色有些尴尬,目光闪烁了一下才看向苏念昭:
“昭昭……”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需要帮忙。”
第101章 疏远
浴室里雾气氤氲,温热的水汽将整个空间笼罩得如同仙境一般朦胧。
苏念昭一只手拿着淋浴的喷头,一只手轻轻往前掰着陆彦深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
温水顺着他宽阔的后背缓缓流淌而下,她的目光落在他后背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上。
后背和腰侧的淤青倒还好,虽然颜色深得吓人,但好歹没有破皮。主要是胳膊上的两道开放性伤口,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看上去有些骇人。
她不敢让水直接冲到那里,只能调整着喷头的角度,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两道伤痕。
“疼不疼?”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不疼。”
陆彦深背对着她,修长挺拔的身形这么近的距离显得格外清晰。
苏念昭全神贯注地帮他冲洗着身上的泡沫,倒也没注意到什么异样。
她的手指偶尔会不小心碰触到他的皮肤,触感温热而紧实,带着男性特有的力量感。但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些伤痕,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直到——
陆彦深缓缓转过身来。
苏念昭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深沉如墨、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却像是燃烧着两簇暗火。幽深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炽热而浓烈的情绪,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苏念昭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喷头差点没拿稳,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她连忙稳住手,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那个……差不多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自己来吧,我先出去了。”
说着,她就要把喷头塞到他手里,转身离开这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地方。
然而,还没等她转身,腰间就被一只手揽住了。
那只手宽大而有力,手掌的温度透过睡衣布料传来,像是一团火焰,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昭昭。”陆彦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衣服湿了。”
苏念昭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衣确实沾了些水渍,但也只是星星点点的几处,并没有湿透。
“哪有,我刚才很小心的。”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腰间的手微微一动。
紧接着,陆彦深手里的喷头稍微倾斜了一下。
温热的水流毫无预警地浇了下来。
“啊——!”
苏念昭轻呼一声,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身后就是陆彦深的胸膛,根本无处可退。
这下她的睡衣是真的湿了。薄薄的丝质布料被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陆彦深!你——”她又气又恼,瞪着他,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陆彦深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一起吧。”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在她耳边轻轻拨动,“衣服都湿了,总不能就这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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