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铬额角青筋仿佛要炸开,条条缕缕分外清晰:“我他妈真毙了你!!”


    那是一把极为精致小巧的手枪。


    他几乎从未让它见过人。


    一般情况下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反倒是蝴蝶刀成了他的标配防身武器。


    赵海棠无所畏惧:“你开。”


    秦铬咬肌鼓在铁青的脸颊:“跟我服软!”


    赵海棠昂起脑袋,让枪口越发抵进皮肤:“你开。”


    秦铬咬出沙哑的气音,手一直在抖:“我他妈让你给我服软!!”


    服软他就原谅她。


    他原谅她。


    快服软。


    快抱抱他。


    赵海棠把戒指拨下来,一把掷进绿植丛中,然后抬眼看着依旧抵在她额头的枪口:“来打死我,打死我你就不用恶心了。”


    “赵、海、棠!”秦铬胃痛到抽搐,“你给老子滚!”


    可枪还抵在她脑袋上。


    冰冷,坚硬。


    一寸都没移开。


    赵海棠看似平静,又似乎在应激状态,挑衅道:“要我帮你开吗?”


    秦铬猛地怒吼:“滚!!!”


    即便赵海棠有所防备,肩头依然控制不住的瑟缩。


    “不杀我是吧,”她用力咽下去,不愿一点脆弱露出来,“那我滚了。”


    枪在男人手里仿若有千斤重,重到他手臂不稳的摇晃。


    赵海棠头都没回。


    也没开他给她买的车。


    这天她穿了件柠檬黄的连衣裙,丝带在腰后系着长长的蝴蝶结,走起路来,蝴蝶结像是活了过来,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翩然起飞。


    她一次头都没回。


    蝴蝶结消失在夜色中。


    秦铬口腔里全是血,手臂僵成生锈的机械臂,半晌都收不回来。


    他一直在等。


    等她小猫怯怯轻盈的脚步,回来跟他撒娇,说路好远,她用脚走疼,让他送。


    她明明很会。


    可她就是不愿低头。


    黑铁不解人事的过来,抬爪子轻轻挠他裤腿。


    秦铬感觉不到。


    他的心脏拧得七零八落。


    他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


    赵海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东大的。


    拿过往来说,她最不会干这种让自己身体吃苦的蠢事。


    今天不知不觉的就走了回来。


    没有一点疲惫。


    行尸走肉一般。


    校园里人来人往,面熟的却没有几个,跟她同届的基本都已经在外实习工作,师兄师嫂也都离开,偌大的东州,缩小到整个东大,她举目无亲,四顾茫然。


    前所未有的孤独。


    孤独?


    赵海棠很小的时候就独自去了国外,她适应能力很强,好奇心浓烈的年纪,每天东学学西问问,在人种肤色皆不同的国家也从未有过这种滋味。


    可她竟然在跟西地相距一百公里的地方,她生活了四年的校园里,感觉到了孤独。


    她该回家了。


    她得回家了。


    她是苗家唯一的继承人,她得回家继承家业,陪伴爷爷。


    回家吧。


    顺着肌肉记忆往教工宿舍走时,赵海棠不知自己撞到了谁,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其实她说了句对不起。


    对方连忙扶住她肩,摇晃了下:“棠棠!棠棠!”


    赵海棠视线不太聚焦,看不清是谁在喊她。


    唐卓着急了,提高声音:“棠棠!!”


    赵海棠下意识缩了缩。


    唐卓连忙降低音量:“是我,唐卓,棠棠你脸色不太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海棠认真的想了一会唐卓是哪位,“唐卓?”


    “对,唐卓,”唐卓更加温和,怕吓到她,“姚老师,你师兄,记得吗?”


    赵海棠怔了几秒。


    是师兄啊。


    她师嫂生病了,待她跟亲生女儿一样的嫂子生病了。


    巨大的悲痛不打招呼,山崩地裂,措手不及,赵海棠在最初的失声之后,嗓子干干的抽了两下,唐卓手足无措的帮她顺气,哄道:“没关系,哭吧哭吧,没事的啊。”


    眼泪这才凶猛的卷到眼中,赵海棠遏制不住的痛哭出声。


    周围路过的学弟学妹惊讶围观。


    唐卓把失控的姑娘挡进胸膛,冲周围人摇头:“抱歉,请让她独处,请大家离开。”


    大家也都很能理解的走远。


    这天的东大校园,只要经过运动场和教工宿舍楼这条路的同学,都曾听见她受伤小兽一样的哭泣。


    唐卓抱她回了宿舍楼。


    赵海棠脸色不正常的红,已经无法清醒的行走。


    唐卓托关系请了医生过来。


    医生一番望闻问切,下了结论:“情绪大起大落,压抑过度开始反弹,会体现在身体上。”


    “严重吗,”唐卓问,“她发烧了,开点药吧。”


    医生看着他:“她怀孕了。”


    “......”


    医生:“这也是她情绪不稳定的原因之一。”


    医生开了药,但叮嘱:“如果打算把宝宝生下来,就尽量别吃药了,不过她脉相太乱,能不能保住都要另说,你要早做打算。”


    医生以为孩子是他的。


    唐卓沉默不言。


    送医生离开,唐卓在阴暗的走廊站了会,折返回宿舍。


    赵海棠不知何时醒了,脸蛋因发烧酡红。


    唐卓踌躇。


    赵海棠眼皮红肿,声音变形:“麻烦你了。”


    “......”唐卓犹犹豫豫,“要吗?”


    赵海棠:“不要。”


    唐卓:“。”


    赵海棠眼睫湿成一簇一簇:“你能陪我去一下吗?”


    第87章 她该走了。


    巴摇和刘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都在谈婚论嫁了,每天咧着嘴笑的他们瘆得慌,怎么突然闹这么一出。


    阿姨焦急的电话都打到他们这里了。


    秦铬喝得烂醉如泥,嘴角沾着干掉的血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他千杯不倒的酒量。


    现在醉得连人都分不清楚。


    巴摇劈手夺走他的酒瓶,酒水撒了出来,浸湿他的衣领。


    秦铬眯了眯眼:“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谁说你贱了,”巴摇骂道,“现在你是东州老大,谁敢说你一个不字!”


    秦铬长长的睫毛压下:“我确实很贱。”


    刘四抓抓脑袋:“哥...”


    秦铬豁地看过去:“谁你哥?”


    “......”


    “不要喊我哥,”秦铬肃杀,“我不当任何人的替代品!”


    巴摇和刘四震惊的互看了一眼。


    像是明白过来,巴摇问:“你被谁当替代品了?”


    刘四踹了他一脚。


    还用问吗。


    这不明摆着的。


    可巴摇不懂:“棠妹吗,不可能吧?”


    秦铬喉结湿润,酒水撒了上去,单调重复:“我不当替代品。”


    “......”


    巴摇和刘四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件事。


    巴摇家火锅店开业那天的事。


    当时他们聊起替身这个话题,赵海棠全程都很古怪,表情不大自然。


    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也没往深了想。


    “兄弟,”巴摇坐到他旁边,难得的深度思考,“棠妹都愿意跟你结婚了对吧,结婚跟恋爱不同,是一辈子的捆绑,那总不可能全是因为替身对吧?”


    秦铬阖着眼,喉结上下翻滚:“她分得清吗?”


    巴摇可不敢跟他保证这个。


    秦铬自嘲:“她嫌弃我。”


    “......”


    “她追着我跑那会,一边追一边让我不要说脏话,”秦铬真喝多了,絮絮叨叨,想哪说哪,“她嫌弃我的穿衣品味,嫌弃我没有审美,嫌弃我不懂时尚,嫌弃我跟不上现有的圈子,她还嫌弃我抽烟,嫌我没文化,嫌我粗鲁...”


    见他越说越离谱,巴摇听不下去了,问刘四:“有吗?”


    “......”刘四同样一脑门雾水,“这不是...很正常吗,就让他别说脏话,给他买衣服换衣服,哪个女的愿意对象抽烟啊。”


    巴摇推了秦铬一把:“你少tm在这里瞎自卑!”


    秦铬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是心里有个模板,她想让我变成对方那样。”


    巴摇烦躁:“老秦...”


    秦铬忽然笑了笑,笑的他们寒毛直立:“我注定是孤家寡人的,爱情是我这种穷傻逼碰的吗。”


    “......”巴摇疲惫,“不穷了,谁有你富啊。”


    秦铬对着灯光看那枚被赵海棠扔掉的女戒。


    戒指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淬着星星一样的光。


    他说:“有点后悔。”


    不应该把事情摊开说的。


    说了等于撕破脸,就回不了头了。


    “算了,”像是认命,秦铬把戒指团进手心,闭眼窝进沙发,“烂人烂命,是我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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