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棠不想喝粥。


    想吻他。


    秦铬经不住她任何主动,她嘴巴凑过来时他就开始失控,掐着她的下巴攫了过去。


    呼吸胶着纠缠,秦铬隐忍克制,手掌不断顺着她脊背:“别闹,例假没结束呢。”


    赵海棠脸蛋蹭他,细腻的皮肤羊脂玉一般。


    秦铬用胡碴扎她,扎的她睁眼瞪人。


    闹腾一场,赵海棠彻底醒神,两人把那碗粥和那块煎饼分着吃完。


    院外枯枝在萧条寒风中啪嗒砸落。


    秦铬心里暖洋洋一片,怀里这团能轻易填满心里那个山呼海啸的窟窿,让他开始留恋时间,让他在踽踽独行的暗夜长河里摸到了光明的界限。


    将睡未睡时,赵海棠摸着他脸,朦胧轻音:“下次别为一点小事跑这么远,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吗。”


    “你管我呢,”秦铬一张嘴就很欠打,“你不想吃你能说出这么具体的要求?”


    “......”赵海棠把自己往他怀里贴紧,“怕不安全。”


    秦铬:“什么不安全,还有人打我啊?”


    赵海棠安静片刻:“怕意外呢,就别为了我的小事特地跑,下次我不说了。”


    秦铬有些不悦:“我也没觉得是大事。”


    她觉得她的要求是小事,他也没觉得他跑一趟是大事。


    “还有什么意外,”秦铬问,“要真碰上意外,那是我命里有这一劫,有你没你我都得碰上,你信命吗,就算不因为你,我也会因别的原因跑这一趟。”


    “......”


    命啊。


    有时候不得不信。


    秦铬低眼审视她:“你是不是在家里看什么狗血韩剧了?”


    赵海棠:“闭嘴。”


    秦铬喉咙里滚出低笑:“我看你是真闲着了,明天我带你去市场买花。”


    “...什么花?”


    “不知道,就那些红的黄的绿的,”秦铬闭眼,“以前去邢家,我看他们家都摆,说什么年花,我也不懂,人家摆,咱也摆。”


    “......”


    -


    翌日天空阴沉,天气预报晚间会有一场大雪降临。


    年货街熙攘热闹,秦铬把车斜着停在路边,赵海棠不愿下车:“你好好停,停正点。”


    “哪这么多事,”秦铬服她,“不碍着别人不就行了。”


    赵海棠:“你停正。”


    秦铬无奈,重新启动车子,老老实实把车停线里,停得板板正正。


    赵海棠:“你看,你明明可以停好的。”


    秦铬:“我看你是尺子成精吧。”


    赵海棠捶他。


    秦铬嘴角扬着弧度,牵着她手往花市走,偶尔会使把劲,把她带到怀里,避免被行人撞到。


    赵海棠闲着跟他瞎扯:“你们美赛的模子哥都会跳舞吗。”


    秦铬斜她:“咋的?”


    赵海棠:“你会吗?”


    秦铬:“你要点我?”


    赵海棠:“你上台跳过吗?”


    秦铬:“不卖。”


    赵海棠:“免费跳啊?”


    “......”秦铬噎了片刻,眉头一挑,浪里浪气,“晚上回家我给你跳。”


    赵海棠发现他其实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就跟她绕。


    打太极的本事挺厉害的。


    秦铬买东西极为随意,看着鲜艳的,好看的,顺眼的,价格都不谈,大盆的让老板送家里,小盆的他自己拎着,还顺手买了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让赵海棠抱着。


    赵海棠穿着奶油白的羽绒服,脖子上围了条红色围巾,配着怀里高原红的玫瑰,秦铬怎么看怎么满意。


    趁秦铬在旁边挑花的功夫,赵海棠蹲在卖蝴蝶兰的摊位前,等秦铬那边买完,拽着他裤腿央求:“我要这个。”


    秦铬瞥一眼:“不要。”


    赵海棠:“要。”


    秦铬:“不要。”


    “......”赵海棠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么点事他都不答应自己,“是只能买你看中的吗?”


    秦铬头疼:“你起来,我小声跟你说。”


    赵海棠来了脾气,就蹲人家摊位前不动弹。


    两人对峙半秒,秦铬没辙:“买吧买吧。”


    熊玩意儿。


    赵海棠这才兴高采烈的抱了一盆,还主动跟老板砍掉二十块的价格。


    秦铬只顾着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付完钱走出几十米,赵海棠捏着花枝呆住。


    秦铬笑得更厉害。


    赵海棠面无表情,看他:“它断了。”


    秦铬:“嗯。”


    赵海棠:“它没有断口。”


    秦铬笑的肆无忌惮:“嗯。”


    赵海棠:“它是塑料的。”


    秦铬彻底崩不住,笑的肩膀直抖:“嗯。”


    “......”赵海棠恼羞成怒,“我要去找老板算账!”


    “算了,”秦铬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笑息浅浅,“花是假的,盆栽是真的,养着吧。”


    赵海棠是第一回 碰到这种骗局:“你知道还不直接提醒我?”


    秦铬:“挺好的日子,开心就好,不值多少钱。”


    赵海棠拉着脸。


    秦铬低头,用额头碰一碰她的:“你看她多大年纪了,就当我们家棠棠宝贝积德行善了。”


    赵海棠轻哼,把盆栽扔给他。


    功德加一也行。


    秦铬两只手拎满了花花草草,赵海棠抱着她的玫瑰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


    “慢点,”英挺高大的男人满眼含笑,边帮她注意路况,边懒音提醒,“挨撞了又要叫疼。”


    赵海棠回头,怀里鲜艳的玫瑰映出生机勃勃的血色:“你快点...”


    话没说完,那束玫瑰花倏地落到地上。


    秦铬皱眉:“怎么了?”


    赵海棠目光发直,盯着他身后汹涌人流中的某处,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男人一闪而过,可赵海棠还是看见了。


    那分明是宁邱。


    第79章 我会分的。


    是宁邱吧。


    是他。


    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人,一样的身高,一样的五官,一样的爱穿灰色。


    赵海棠耳朵里仿佛有声音炸开,炸的她无法自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踩着那捧落到地上的玫瑰追了过去。


    秦铬迅速腾出手抓住她:“去哪里...”


    那道身影消失的很快,眨眼间就混进人流,赵海棠着急,她要确认,她要确认是她看错了,还是宁邱真的活着。


    可有道力量一直在阻止她。


    赵海棠挣不脱,焦躁的眼睛始终盯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声音都有些变形:“滚开!”


    话音一落,秦铬眼里的柔软顿时消弥,手上力道一松,女孩子头都没回,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四处散落的玫瑰花瓣被碾成泥泞。


    秦铬站成一棵荒漠里的铁树,周围人来人往,小贩吆喝生意,顾客讨价还价,各种音像全部拉远成背景,秦铬听觉视觉似乎失灵,甚至被撞到身体踉跄都无法反应,却唯独闻见了玫瑰汁液的腐烂。


    那么热闹的街。


    他被抛下了。


    赵海棠追了很远,可她找不到,她拽了几个相似的背影,结果每个都不是。


    每个都认错了。


    直到出了花市,冷风拂面,腔子里那颗心脏仿佛才重新跳动。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赵海棠唇色渐白,两只手不知何时刮破了,无声无息的垂在身边颤抖。


    她该回去找秦铬的。


    该跟他道歉的。


    可她没有勇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面对。


    一辆车似乎停了下来,玻璃窗降下,司机面孔严肃:“上车。”


    是姚献。


    赵海棠神经游离,迟钝:“师兄...”


    “上车,”姚献态度肃穆,与往日大为迥异,不苟言笑的重复,“先离开这儿。”


    车里只有姚献一人,后排放着两盆水仙,暖气熏出几分浓香。


    赵海棠垂着脑袋,在副驾上一声不吭。


    车子开到姚献和邓秋的住处,赵海棠浑浑噩噩抬头:“师兄,嫂子呢?”


    “还在国外,”姚献言简意赅,“你太奶奶身体不适,我回来安排下就回去陪她。”


    赵海棠像一具空壳,不知该做何回应。


    没有邓秋的屋子阴暗冰冷,姚献打开窗户,让风吹散室内长久不流通的霉味。


    赵海棠孤魂似地站在对面。


    姚献望着她:“那是你男朋友?”


    “......”赵海棠手指不受控的发抖,“嗯。”


    姚献:“我认识他,青高的当家人,我还知道他很多信息。”


    “师兄,”赵海棠眼皮发红,“我刚才好像看见宁邱了...”


    姚献打断她话,打断她的妄想:“你看错了,他死了,死了懂吗!”


    赵海棠嘴巴微张。


    姚献毫不留情:“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有问题的是你!”


    赵海棠嗓子干涩,大脑混沌,迟迟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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