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用自己的脸轻轻贴了过来。
手指碰到的地方并不粗糙,没有胡子扎人的触感。他的确刮得很干净,干净到近距离触摸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他自进来后就是那副单膝着地的姿势。
“好多天了。”沈颐乔的手被他的温度煨得滚烫,“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周沉说。
他喉结极慢地滚了一下,而后用沙哑的嗓音告诉她:“是我只顾着看眼前,一叶障目。”
沈颐乔另一只也抬高,索性用两手捧住他的脸。
“你说的我听不懂。”
周沉将那句话慢慢拆解开来:“是我没看到你在爱我,是我胡思乱想太多,也是我没真正面对自己的心。”
沈颐乔哦了声,情绪不明。
半晌,她才用指甲尖碰了碰他下颌,很坏氛围地说:“排比用得太多会很琼瑶。”
周沉定定地看向她,言简意赅:“是我错了。”
他这样贴着她说话让她觉得很安心。
尤其是专注到里边只剩她的眼睛。
“所以你没在吃醋了吗?”沈颐乔轻声问。
“我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在哪?”
周沉小心触摸她心口:“这里。”
沈颐乔抿唇看着他,很突然地说:“我也错了。”
“什么?”
周沉显然以为错听,脸上闪过明显错愕。
“我说我错了。”沈颐乔已经在心里反复排演过数次,话到嘴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说了出来,“我不应该总是习惯用自己的思维代入你,错以为你不在乎。很多事我自作主张,拒绝分享,所以——”
眼下还有件更大的事,她自作主张地瞒着。
“周沉,我怀孕了。”
沈颐乔毫无铺垫地扯出一个惊天话题。
她看似淡定,但贴在他脸上的手心已经微微汗湿。
她看到周沉近在咫尺的瞳仁极快地闪了一下,他的视线一秒都没从她脸上移开,身体动线也是僵硬的。
他所有的表现像极了初听到这个消息的陈清涵。
但。
沈颐乔说:“我说之前,你就知道了?”
周沉极力按捺住已经失了节奏的心跳。
他身躯后仰,另一侧膝盖因为长久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倏地失力向前,乍看起来,像成了双膝跪地。
沈颐乔又说:“我知道这几天的汤是你炖的。”
周沉失笑:“舌头这么敏感。”
沈颐乔表情固执:“味道不一样。”
她唇线闭合,单这么看过去像雨中倔强的花,苍白却遒劲。周沉心口一阵接一阵地酸,反复抚过她腕心,一边感受她的跳动一边柔和地说:“我等你想见我等了好久。我也很想你。”
沈颐乔想了想。
“那我抱抱你吧。”
她还没做出要往前倾的动作,周沉已经迎了上来,跪着的右腿向后踮地,双手穿过她腋下将人箍进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密不透风。
才几秒,手劲儿松了,很快将她放出来。
“枝枝。”周沉仰首去找她的嘴角,吻了一下,“前些天求你爱我的我很傻。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这么被爱。”
很生涩的表达,莫名让她觉得周沉身上的少年气又冒了出来。
沈颐乔伸手压了下鼻腔,企图把泛滥的酸意按下去。
她点头,瓮声道:“你的接收器好像有点问题。很迟钝。”
“修好了。”周沉配合地说道。
“还会再坏吗?”
“不会。”
换作平时,沈颐乔或许已经笑出来。但她今天自见面到现在,心潮起伏过了,想见的人也见到了,兴致却始终恹恹。
周沉耐心地去哄,一下下捋她的后背。
“还有什么想说的?我会跟你一起承担。”
沈颐乔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种叫她安定的东西。
她拉过周沉的手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刚才跟你说的都是好消息,现在还有一个……不算很好的消息。你要听吗?”
第131章 耳濡目染
以前听别人说怀孕,大多是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惊喜。
沈颐乔从来不知道还可以这样担惊受怕。
肚子里无声无息,眼睛看不到,手指摸不着。里边的情况每次都靠一张小小的检验单来传递。
她谨遵医嘱,每隔两天去一趟医院查看hcg翻倍。
起初两次还好,虽然涨得慢,的确是有往上升的趋势。可最近的一次与两天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她不敢百度,因为百度问医,不出事都要出事。
她只能坐在诊疗室的木板凳上,一眨不眨盯着医生,研究医生的表情。医生皱一下眉,她心口就像被一双大手捏紧,半天喘不上气来。
医生没有轻易下结论,只跟她说:“过两天再过来,到时候安排做个B超。顺利的话该能看到孕囊了。”
沈颐乔很难从这句话里判断出好坏。
陈清涵问她要单子,说这次怎么样?
沈颐乔回答:“没什么,过两天再看。”
寄住在心里的担心并不会因为她宽慰陈清涵的话而变少,比起陈清涵,她更是头一次面对这样的状况。
B超顺利的话就稳了吗?
要是不顺利又代表什么?
无形的压力蛛网般缠绕她,她从床边坐到窗口,再从窗口坐回来。
焦躁,是这几天里最平稳的情绪。
像一根被拉扯到了极致的橡皮筋,无论是松手还是崩断,都会因为巨大回弹啪的一声打在手背上,传来更尖锐的痛。
在她的皮筋崩断之前,周沉的手护了过来。
她抱住他的脖颈,感受到他仍停留在她小腹的温度。
“baby上一次翻倍情况不太好。”
“知道了。”周沉沉稳的声线叫她放心。他抬手,掌心的纹路贴到她面颊上,“诊疗单给我,我会找人看。”
这句之后他便不再提,只是安静地用手描摹她的脸。
沈颐乔被他弄得又痒又心乱。
她撇开点:“你不再多问问吗?”
“问什么?”
不知为什么,沈颐乔觉得她这几天一直保护的东西被忽视了,开始自己和自己较劲。她硬邦邦地说:“问宝宝。”
周沉拧眉,像是陷入深思。
半晌,他问:“那宝宝的妈妈好吗?”
“……”
这一下真的把沈颐乔弄笑了。
她扭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破功的脸,拍走他的手,嘟哝着说:“不跟你讲,我要睡觉了。”
“那上楼?”
“我还以为你是来接我回家的。”沈颐乔说着起身,视线落在他有些凌乱的发旋儿上,“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我就在楼下。”周沉说。
要不是临下车时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的邋遢模样,还能更快一点。
下巴忙乱间刮破了,当时心急火燎,连疼痛都没感知到。
“我没看到你的车。”沈颐乔突然道。
“今天没开那辆。”
黑色R8在楼下停车坪沉默守候,沈颐乔忽然福至心灵。紫荆湾这样的中高档小区奥迪宝马常见,但品牌里顶奢的几个系列却不是满大街能看到的。
她啊了一声扭头望向窗外。
1、2、3、4、5……12、13。
缘分使然,最后让她下定决心发出消息的,居然就是周沉自己。
……
有周沉在,陈清涵彻底解放。
她不用两头瞒,也不用再当信鸽。浑身无压力的状态就像回到了刚退休那会儿,整个就是轻松和快乐。
反正沈颐乔不爱喝她炖的汤,隔天吃过晚饭她就把两个人敲锣打鼓地送回了家。
回到熟悉的家。
沈颐乔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木木。
木木同感,万分想念它的主人,早就屁颠颠地守在门口了。这边沈颐乔刚在脱鞋,那边木木就仰着脑袋喵喵出声。
她想俯身摸摸它的小脑瓜,还没做出俯低的动作,猫凌空一闪,就被周沉拎着后颈抱进了怀里。
他靠在玄关柜上,与她平视:“这样摸。”
木木从嗓子眼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沈颐乔的手一靠近,它主动蹭上去,扭着脖子沾她手上的味道。
“木木,有没有想妈咪?”
“喵~”
周沉从旁翻译:“它说有想。”
沈颐乔借机问:“那爹地这几天在家好不好?”
“喵——”
“它说不好。”周沉摸了摸小猫耳朵,将它放下,“妈咪在家才会好。”
“不在呢?”
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反问。
周沉坦言:“家里很冷清。我和木木都不习惯。”
沈颐乔笑了下:“原来我是充当氛围组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