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周沉说,“是从台长那听来的。”
从第一面见周沉到现在,陈清涵从没看到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出他这几天并非好过,她作丈母娘的虽然心疼,但盖不过对于自己女儿的疼惜。
她还是强使自己板起脸,嘴巴努努楼梯:“边下楼边说。”
周沉这个时候还想着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
陈清涵没客气,自己拍拍手走在一边。
“这件事枝枝让我不要告诉你,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就直说了。”
周沉放慢脚步。
在门口坐了一晚,他现在疲惫却清醒。
之所以没有冒然上前敲门,就是意识到了这么大事沈颐乔不告诉他的唯一可能性。或许她并不太好,所以宁愿自己承担,也不想两个人一起承受大喜大悲。
他点头:“妈,您说。”
“那天夜里她回来之前已经去过医院了。第二天早上同我讲,医生说这个胚胎不一定能顺利。”说到这,她看一眼周沉的脸色。
他双唇紧抿,内敛的神色愈发苍白。
“我想你应该能明白她不跟你说的原因。不过我现在告诉你也是因为这两天她情绪稳下来了,没有其他不好迹象。既如此,后面宝宝能不能平稳度过,都是大自然自己选择的结果。和你们那天吵架无关。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陈清涵到底没舍得讲重话。
周沉闻言,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被爱。
他说:“好,我能听懂。妈。”
那袋垃圾扔了半个小时。
再上楼时,陈清涵问他要不要一起上去。
一楼玻璃墙倒映出周沉疲倦的身影,他仰头望着那道楼梯口,摇摇头:“不了,妈。枝枝暂时没想让我知道,那我就继续当作不知道。她能安稳养着就好。”
陈清涵也是这个意思。
她点头:“这种事到底要她亲口告诉你才好。”
上了楼,沈宏说怎么有人丢垃圾丢去了地球对面,被陈清涵狠狠剜了一眼。
“乔乔呢?起来了没有?”
“还没见她下楼。”沈宏问,“今天又要去医院了?”
“不去。”陈清涵道,“随便问问。”
……
去万豪拿回手机,上面有一串未接来电。
周沉给方娉然拨回去,方娉然显然也一夜未眠。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周沉滴水未进,嗓子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这件事您不用管,也不要告诉爸和爷爷。”
母子俩宛如打哑谜。
方娉然沉默半晌,问:“都还好吗?”
“还好。”周沉捏着眉心,“晚点和您说,我现在有事。”
从昨晚到现在,周沉脑子里只有沈颐乔,等现在分出一点空余,才有时间想孩子的事。
他直接叫来周家养着的医疗团队。
一一跟他们确认目前状况。
团队内意见相左,有说建议优生优育重新考虑的,也有举证说只要胚胎能正常发育不会受影响的。
他一个新手父亲,甚至连父亲都还算不上,连续几个夜晚辗转难眠。
睡不着的时候车子就停在紫荆湾楼下。
低调的奥迪R8,与黑夜融为一体。
抬眼向上,楼上房间亮着灯。轻飘飘的白纱烘托出他的梦,窗边人影一闪,紧接着,厚重的那层遮光窗帘就会倏然闭合。
有时候他也会看到女人纤细的身影立在窗边。
她只站一会儿,吹吹风,换换气息,很快又会消失。
这辆车她没见过,因此并不知道有人正在看她。
所有关于她的消息,周沉只能通过陈清涵得知。
怕陈清涵觉得麻烦,他已经问得很克制了。但一日数次,如饮水般频繁的问候还是时时抵达。
周沉:妈,枝枝睡了吗?
陈清涵几分钟后才回的消息。
陈清涵:没呢,怎么啦?今天喝了你送来的鸽子汤,居然能喝得下,还喝了好大一碗。
周沉:那我明天再炖。
陈清涵:别了,多麻烦。你公司事多,我能照顾得来。
陈清涵坐在沙发上,边回消息边跟沈颐乔说:“算日子,咱俩也该旅游回家了。这得躲到哪一天去?”
她想知道这当信鸽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自那天后周沉常来,人不那么精神,每次见他眼底全是倦意。他尊重沈颐乔,从不上楼,有时候在车里坐个三五分钟,有时候是一宿。这些陈清涵都知道。
每次周沉送吃的东西来,陈清涵都要变着法子找借口。
因为沈颐乔嘴巴越来越敏感,尝一口就知道菜不是她做的。
她说完,沈颐乔窝在窗边沙发里,低低嗯了一声。
这些天她和周沉并不是全无联系。
聊天记录里都是些稀疏平常的话题,好像刻意被避开了所有能引起人情绪波澜的事。他问起居,问工作,就是不问感情。
以至于沈颐乔有点难以开口。
她好想知道,周沉想的怎么样了。
陈清涵从旁叹了口气,说:“我还是那句话,宝宝是两个人共同承担的事。周沉明事理,这会儿也该告诉他了吧?”
“嗯。”沈颐乔点头。
她的手指在置顶聊天框上停了又停。
那句“周沉,我好想你”在反复删除后不知道第几次再度出现。
她望向窗外。
如果楼下停车坪是奇数辆车,她就发。
如果不是,就不发。
1、2、3、4、5……12。
沈颐乔咬住嘴唇不甘地收回视线,手指移到删除键上。余光忽得瞥见车灯一闪,再望下去,最后一个车位恰巧停进一辆陌生的黑色奥迪。
……13辆。
再回过神,那句僵持已久的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沈颐乔:周沉,我好想你。
第130章 错
沈颐乔怔怔地看着那条发出去的消息。
冷战结束的讯号由她单方面发出,可是总秒回她消息的周沉并未立即回复。她盯着那行字,后知后觉无措起来。
想撤回,时间已经超过两分钟。
最后,她只好将脸埋进手心轻轻搓了搓,仿佛这样就能把尴尬搓去似的。
手刚垂下,响起敲门声。
沈宏从书房探出头,自告奋勇地去开,同时又唠叨说:“这个点,谁啊?”
陈清涵也猜不到。
没人点外卖,也没有亲戚会不请自来。
至于周沉,这几天过来总是偷偷联系的她,不会擅自敲门。
三人同时望向门口。
视线拐不了弯,于是只好停在玄关那道墙面上。
先是沈宏拖沓的脚步声,再是防盗门经年累月后发出的一声吱呀,最后是哎哟一声惊叹。沈宏的声音拐过白墙传了过来:“周沉,你怎么这个点来了?是出差刚回来?”
他抑扬顿挫的嗓音听得沈颐乔心口重重一跳。
她下意识握紧手机。
那条消息后仍然没收到回复,但收到消息的人却这么意想不到地出现了。
“是。”周沉说,“爸,这几天您辛苦了。”
周沉的声音在沈宏的衬托下显得又平又直,却让听到的人胸腔里那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变得不规则起来。
沈颐乔盯着那道墙,头一次因为要见周沉而紧张得坐立难安。在脚步声迈进门槛的那一瞬,她甚至扭头看了一眼电视柜旁边的玻璃橱窗,那里倒映出她的影子,素白的脸,唇也没什么血色。她用力抿住,嘴唇柔软回弹,仍然无用。
那道平平无奇的白墙终于迎来了她想见的人。
周沉大步靠近,同陈清涵打过招呼后径直朝她走来。
走得近了,沈颐乔才注意到他眼底的红血丝。
男人面容疲倦,眉心无意识地轻拢。头发也没打理,褪去几分精英气,倒是变得更人夫起来。
只是下颌刮得干净,像是新打理过似的,在她面前曲起蹲下时沈颐乔还能看到一道新鲜的伤口。
细红的一条,在冷白皮色上尤显突出。
沈颐乔动了下唇,没说“你怎么来了”这样俗套的开场白。
她知道周沉为何而来。
只是不知道怎会来得这么快。
“这里。”她忍不住指了指他的下巴,“刮破了。”
“嗯。”
周沉顺势抓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手掌相贴,明明不像手腕有明显的主脉络流窜,贴在一起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震耳欲聋的心跳。
一直跟在后面的沈宏被陈清涵用力拉了一把。
“楼上水管坏了,去看看。”
“什么水管?”
陈清涵不分青红皂白推他往上:“总之就是坏了。”
楼上房门一关,其余所有空间都变成了私人领域。空气无声流动,属于周沉的呼吸声很轻地打在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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