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陈清涵所说与他所想有差。
周沉心中一恸,面上淡定道:“好,我会跟她说。”
“对,慢慢来。”陈清涵小声讲,“我和老沈当年也是好久才怀上乔乔的。好事多磨嘛!”
周沉弯了下唇:“的确,好事多磨。”
“乔乔那边我就不单独跟她说了,怕她压力更大。”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晚饭后从紫荆湾出去,两人没立即上车。
天气好,让司机开车在后面跟着,周沉和沈颐乔沿着步道慢慢散步。
小叶榕茂密,遮得路灯都只能透出细细碎碎的光。
有一点光洒在沈颐乔脸上,鎏金浮动。
周沉问:“台里有事?”
刚才在爸妈家不好讲,现在单独两人,沈颐乔没了顾虑,倒豆子似的从头到尾输出了一顿。
讲完仍然义愤填膺。
“证据都这么充足了,他还能找别人来顶罪。现在实习生一走,盖棺定论,我想说点什么都被台长给圆了回来。”
周沉听完,认真建议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嗯?”沈颐乔不解。
她停下脚步,仰首去看他。
周沉手掌覆在她脸侧蹭了蹭。肩背平直,高大的身影覆下来,倏地显出上位者的威压来:“有些时候,理由和证据并非那么重要。”
“不重要吗?”沈颐乔迷茫道。
“起码对于邱组长这个人来说不重要。你摆出证据,他仍然可以无视并且心安理得找别人替罪。你觉得等你找出更完美的证据链,他会屈从吗?”
沈颐乔摇摇头:“应该不会。”
“不是应该,是肯定不会。”周沉徐徐道,“以你对他的了解,他怕什么?”
怕……权力?
毕竟他的爹味全来自于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举足轻重的领导,他颐指气使,发号施令,这些行为的背后是因为他摸爬滚打到今天这个地位,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了。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周沉点头,和煦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那让他试试失去权力的滋味怎么样?”
温吞的风吹在皮肤上,带着空气里的湿度。
沈颐乔手心汗湿。
她知道周沉翻手云覆手雨,在深市做这些无异于捏死一只蚂蚁。但他说这句话时态度太过和煦,比今晚的风还温柔,让人一下难以衔接上话里的内容。
可他的八风不动,又足以让人从这一点裂开的缝隙里看出掌管微澳那么大集团的周沉是怎样的杀伐果断。
温柔细致的一面仅仅是面对在乎的人,而处于公司掌权地位的周沉并非慈善家。
他温柔地告诫她:“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感情。”
沈颐乔握紧手指。
对,不需要做圣母。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按下因权力而澎湃的心,她又问:“那个替他背黑锅的实习生呢?”
“愿意替他顶罪,说明对方已经开出让人满意的条件。交换,是生意的本质。”周沉替她抚平一缕被风吹得翘起的头发,耐心说,“如果不放心,我可以派人调查下他下一步去哪高就。”
“不用了。”沈颐乔莞尔,“我刚刚新学会的一课,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感情。”
周沉说得对,不值得。
这是对方和邱组长之间的交易,与她无关。
……
新的一周开始,台里依旧忙碌。
隔壁组在无头苍蝇似的忙碌后,迎来新的领导。
台长清清嗓子:“啊,这样。这个邱组长因为一些事不能带你们了,你们组暂时归到小沈老师组一起。”
组内成员诧异地望过来。
沈颐乔朝他们点了下头,以示招呼。
组里最高兴的莫过于小贺,小陈和小祁。她们仨直愣愣望过来,满眼不可置信,在接到沈颐乔的眼神后很快被松快填满。
“沈老师,以后辛苦了你!”
“我只是暂领的。”沈颐乔耸了下肩,“没办法,缺人呀。”
早上到台里后得知邱组长被调走,沈颐乔还惊了一下。
她想过周沉雷厉风行,没想过这么迅速。
台长喊她去办公室。
去的路上她跟人打听了一下:“邱组长被调去哪了?”
“下乡去了。”那人幸灾乐祸,“一个连地方台都没有的地方,明面上说是去管理当地传媒,当领导去的。实际上那地方上上下下都没几个人,还都是老油条,难管的很。看来是明升暗贬啊!”
这么一听的确适合邱组长。
又能展现权力,又能和其他老油条斗智斗勇。
沈颐乔迈着轻快的步子敲开台长办公室的门,台长端着一杯茶,愁容满面。
“小沈呐。这突然缺人可怎么办好呐。”
老好人台长就喜欢耍这套。
沈颐乔抱臂靠在门上:“您这个语气我觉得您已经想好怎么办了。”
“嘿,还真被你说中了。”
台长招呼她喝茶。
沈颐乔不太敢喝,每次喝他一杯茶都有代价。
她捏着空杯子在手里把玩,就听台长一句一句地跟她唠叨:“一下子肯定没法调出组长级别的人,你说这空一个位置,总有人顶上对吧?”
“嗯。”
“你看你这个组进程都过一大半了,事情有条不紊,别管六期还是十二期,总归是出不了岔子的。”
“嗯嗯。”
“要不就你暂领一下?反正就你隔壁嘛,柜子一撤,两间办公室并做一间。哎呀,这可太方便了!”
沈颐乔无奈地放下杯子:“台长,我上次跟您说我后面得考虑一下家庭,不是开玩笑的。”
“多不了多少事儿,真的!”台长拍拍大腿,“我保证!”
台长软硬兼施,用一种“你看人都赶走了你总要善后”的表情看着她。
两相对峙,沈颐乔败下阵来。
“我就一个条件。”沈颐乔说,“等有别人来替上的时候,组里几个女孩子我都要走了。”
第116章 禁欲
两组混编到一起焦头烂额。
民生栏目组大事小事乱七八糟一箩筐,他们组以往分配任务完全按资历来。不管男性女性、专业精深,一言以履历概之。
沈颐乔重新整合花了不少时间。
踏入正轨的那个周末,她请组里人聚餐。
原先在她组里的这几个还好,隔壁组兼并过来的组员各个提着东西赴会。大大小小的礼品购物袋拎在手里,两组人员面面相觑。
“怎么空着手来了?”
“这提着东西送谁啊?”
过去两边生存环境不同,互相难以理解。
等沈颐乔出现看到那堆礼物,她开始有点心疼隔壁组的打工人了。平时干活累不说,赚点钱还得给领导买礼物,还上什么班?做慈善去得了。
她把菜单传阅下去。
“买的东西都没拆标吧?”
“没没没。”几个人齐齐摇头。
“聚完餐去退了吧。”沈颐乔说,“这里没人收。”
“小沈老师,这支红酒是我特意从——”
“我不喝酒。”沈颐乔拦断。
另一人又凑上来:“那个,我看这条丝巾特别配您。”
“收不了一点。”她无情拒绝,“我先生会吃醋。”
职场潜规则根深蒂固,那几个原以为沈颐乔只是面上做得好,私底下还是一样。没想到她是真的油盐不进。
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把礼物放在桌下。
这个晚上只是单纯聚餐,餐桌上讲些工作时的话题,偶尔跳脱一两句玩笑。总的来说氛围和从前你来我往的觥筹交错比,轻松太多了。就好像老朋友聚会,有事则说两句,没事各吃各的。
一整场聚会结束,红酒只开了一瓶。
几位男士怕浪费,各自倒光最后三分之一,一饮而尽。
要是放之前,餐后送领导回家也是争抢的手段。但今天明显大家都不积极,互相察言观色。
有人凑到原来小组成员身边,打听说:“咱们组之前聚完餐,都是谁送小沈老师回去啊?”
林畅是首席大弟子,被围在中间。
她想了又想。
首先,之前几乎没有聚餐,如果她和师父单独吃饭算聚餐的话……其次,送师父回去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她扬扬下巴:“不用送啊。”
众人顺着她扬起的下巴看向路边,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在路边停了下来。锃亮的黑色漆面倒映出街边霓虹,窗户滑下来半扇,露出男人线条凌厉的侧影。
“啊……原来如此。”
林畅与有荣焉:“懂了吧,我们组真的很easy的。放轻松,各位前辈们,早点干完工作让领导早点回家,就是我们最最最最首要的任务。ok?”
众人不约而同:“了解了解。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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