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初他提起,沈颐乔反应很正常,下一瞬便问他:“周先生,是今天签吗?还是找其他时间。”
他记得他在那一刻短暂地松了口气,为她的善解人意。
“律师会把协议发你,你可以慢慢考虑。”
“没关系的。”她很好脾气地说,“我懂。”
协议有模板,越是门当户对的两方细则越是拟定得细。属于他们的这份并无特别之处,阐明双方婚前财产,敲定婚后共同财产分配,仅此而已。
刚决定迈入婚姻殿堂的时候,这份协议显得重要。
随着日月流转,它好像又没那么重要了。
周沉不知道周尹山和方娉然结婚时的那份协议后来是怎么处理的,一直在律所存放?还是已经湮灭到了某个角落?
他的这份呢?
爷爷这时候问又是什么意思?
下山的路很慢。
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延绵的水迹被风吹出一条条弯曲的线。市区一路拥堵,刹车灯映入车窗,投下红色影块。
离他们最近的一块就投在沈颐乔眼睛里。
她转过脑袋,与他突然对视。
这一两秒里,她突然笑起来,问:“你看我做什么?”
“我们那份结婚协议,你还记得放在哪了没?”
“可能在书房抽屉。”沈颐乔想了几秒,“需要用吗?我得回去找找,当时是顺手放的。”
沈颐乔以为他是真的有用。
回去很认真地找了一遍,最后在某本落了灰的厚重书籍里找到。她盘腿坐在地板上,吹了吹上面的灰。
当时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没想太多,现在拿在手里,她倒是有了翻阅的欲望。
就像尘埃落定之后再去翻看扉页,感触必然不同。
原来他们的婚姻是由一纸协议开启。
翻看完一遍沈颐乔拿着去找周沉。
周沉人在西厨,刚温好她的睡前牛奶。
见她拎着文件过来,周沉朝她伸手。沈颐乔递过去,手心一空,周沉已经接过随便翻看起来。
沈颐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不知道他要用来做什么。
下一秒,他从中岛台的抽屉里取出点火器。
哧得一声,蓝色火焰像蛇信子一下舔了上去,白色的A4纸,妖冶的火苗。再转眼,纸张已经燃了起来。
“周沉,你干嘛?”沈颐乔惊呼。
周沉悟透爷爷留给他的禅语了。
他看着卷起的火苗,烧透烧尽,而后化为废墟。
水池里轻飘飘的黑灰被水流冲得晃荡起来,旋转一圈,最终落入下水道。
那些象征不正常开局的东西,正在一件一件消失。
第105章 般配
协议一式三份,周沉那份早在沈颐乔过来之前已经处理。
剩下最后一份在律师那。
周沉在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时跟她说:“找个时间,我叫律师过来一趟,把事情处理了。”
沈颐乔这杯睡前牛奶喝得惊心动魄。
婚前协议。
这种东西对普通家庭来说显得掣肘,又容易被诟病。但在周家,不立婚前协议才更奇怪。
用陈清涵的话说,家大业大。
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颐乔当初签的时候不会多想,也不会觉得自己在这场婚姻里处于劣势地位。如今再回温整件事,仍然自认是情理之中。
周沉突然销毁的举动倒是叫她吓了一跳。
要是按着婚姻法来,她现在的身价简直不可想象。
太可怕了。
这杯牛奶噎在嗓子眼,比冰镇过的气泡水还刺激。
沈颐乔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你把协议烧了,爸妈知道吗?”
周沉洗净手,不讲道理地开始亲她:“我们俩的事,没必要通知别人。”
“万一,我是说万一。”沈颐乔小心翼翼避开那两个字,脸也稍微转开一点点,“你要分很多很多钱给我的。”
周沉难得强势,用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把脸转了回来。
两相对视,他眯眼:“所以你很期待?”
“……你这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沈颐乔嘟哝。
她的嘴唇又被碰了一下。
周沉吮住:“嗯,你是君子坦荡荡。我做小人,长戚戚。”
后半句话很含糊,他眼睛半闭,眼尾有道温柔的弧度。
沈颐乔不想和他争论君子小人的问题了。
她不自觉伏过去:“我才不要钱。电视剧里的桥段都好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当然要那个会赚钱的人了。”
周沉的鼻尖撞到她的,气息热烈地交换。
他笑声含糊:“对,还是我们家枝枝最聪明。”
周沉雷厉风行。
说好找律师过来作废协议,第二天就办了。
怕她没时间,中午休息时段,他亲自带着律师过来跑了一趟。
台长还在因为沈颐乔和邱组长闹矛盾的事当和事佬,没事还要找她喝两杯茶,弄得沈颐乔赶到时已经迟到了。
电视台旁边有家精品咖啡。
她一进去就找到了周沉。
这附近不像CBD,来往西装革履的人不多,像周沉那样穿出气场穿出贵气的更少。除了她,这家咖啡店里其他人也时不时偷偷往周沉在的那桌瞄一眼。
沈颐乔想起昨晚上他吻自己时缱绻的眼。
心里冷不丁冒出一个词,化作人形的男狐狸。
中午见面只有短短二十分钟。
律师办完事先行一步,沈颐乔问店里要了个外卖杯,把没喝完的咖啡装进去。再回到桌前,周沉正在替她打包多出来的那份司康。
“哇,节俭。”沈颐乔用夸张的语气说。
周沉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扬唇:“彼此彼此。”
他们说着话并肩走到咖啡店门口。
门上的风铃随着推门声清脆地响。谁都没说,迈出这扇门的这一刻,他们变成了一对没有协议、没有财产纠葛、过着普通日子的小夫妻。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刻,无需放在明面上。
周沉把司康递到她手里:“早点下班。”
沈颐乔笑眯眯地问:“今天有安排?”
“五指毛桃猪骨汤,想不想喝?”
又盼到周老板亲自下厨的一天了,沈颐乔头点地飞快:“当然要!”
没有哪个深市人拒绝得了五指毛桃煲汤。
被靓汤诱惑,沈颐乔空出胃,把周沉亲自打包的那块司康给林畅当下午茶。林畅受宠若惊:“啊,啊,可以吗?师父?这不是师公给你买的吗?”
沈颐乔从显示屏上挪开视线,对着她:“这你都知道?”
“嘿嘿,我在咖啡店看到你们了。”
林畅说着挪开桌上乱七八糟的杂物,露出一个和司康袋子上同样logo的咖啡杯。
沈颐乔收回目光:“你不嫌弃是吃剩的就行。”
“明明就是块没开动的嘛,师父你真见外。”林畅嘿嘿笑着在司康上咬了个大大的缺口,“肉桂苹果的!好吃!”
中午在咖啡店见到的可比肉桂苹果还要甜。
飙到8w活粉的微博上,林畅激情开麦:
[呜呼,家人们。你们猜我随随便便下楼买个咖啡碰到谁了?
当然是碰到我老师和她的完美老公啦!
怕你们不知道,我先给你们说明一下,师公的公司到我们单位不堵车大概要开车三十分钟,我们午休时间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但是我老师这个人午休不怎么睡午觉,基本都是在自发加班,所以平时除了吃个饭,她是不干别的的。
ok,前情提示结束。
现在我就要说,今天我那个热爱加班的老师,她在午饭时间外还多花了二十分钟去隔壁咖啡店和师公约会!
他们居然忙!里!偷!闲!搞!浪!漫!
还好今天我的大脑渴望咖啡因,不然我就要错过这么高甜的一幕了。
我去的时候老师在装没喝完的咖啡,师公就在旁边帮她装没来得及吃的司康饼。关于他俩经济条件我说过的吧?就,怎么说,我那一刻有种“我活该穷啊”的罪恶感。
这就要说到我之前一段经历了。
我大学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本来挺好的,有一次社团聚餐出去吃火锅,吃完了我想把剩下没烫的菜打包。他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一个劲偷偷跟我讲不要打包。
我那时傻,不懂为什么。
后来这个傻逼前男友就骂我说别人都没提打包,就你提,显得我们很穷,很丢面子。
我当时恋爱脑啊,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导致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打包剩菜的习惯,明明心里觉得在滴血还是装作潇洒走人。
但是!
家人们,但是!我看到今天我师父和我师公的这一幕我突然悟了。不要试图找一个贬低你价值的朋友,更不要找价值观不同的伴侣!TA除了对你的人生指指点点外,毫无价值啊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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